第159章 以己之茅,攻己之盾

  這暢心園裡的氣氛,隨著太子葉擎那句「輪到你作詩了」,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潮水一般,從凌雲霄和靈月公主這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斜對面的長公主葉霜華身上。

  原本還在為那句「千年劍氣貫山河」而感到震撼的眾人,此刻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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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裡是單純的作詩?

  這分明是太子和靈月公主聯手,借著凌雲霄的才華,在當眾打長公主的臉,要壓長公主一頭!

  靈月公主此刻簡直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她從小到大,無論是在父皇面前爭寵,還是在宮裡的各種場合,幾乎都被這位氣質清冷、才華橫溢的大姐穩壓一頭。

  今天,她終於體會到了一次將葉霜華踩在腳下的快感。

  這種感覺,簡直比吃了仙丹還要讓人渾身舒坦。

  靈月公主根本按捺不住心頭的興奮,她直接從席位上站了起來。

  她雙手叉著那盈盈一握的小蠻腰,下巴揚得高高的,像一隻鬥勝了的驕傲小孔雀。

  她看著葉霜華,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得意與挑釁:

  「皇姐,你平時不是總教訓我,說我不用功讀書,說我不懂詩書禮儀嗎?

  怎麼今天到了這詩酒會上,你反倒不說話了?」

  靈月公主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繞過面前的案幾,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清脆,卻字字帶刺:

  「剛才太子哥哥可是說了,這第二題以『劍』為題。

  妹妹我雖然不才,但也勉強作出了『三尺青鋒藏壯志,千年劍氣貫山河』這樣的句子。

  皇姐你可是咱們大業王朝公認的才女,連父皇都誇你腹有詩書氣自華。

  想必皇姐你作出來的詩,肯定比妹妹我這隨口胡謅的兩句要強上百倍吧?」

  說到這裡,靈月公主故意拖長了音調,發出一聲清脆的冷笑:

  「皇姐,你倒是快念出來讓大家聽聽啊!

  滿園子的才子佳人可都眼巴巴地等著瞻仰皇姐的大作呢!

  你該不會是……想不出來了吧?嘻嘻嘻……」

  這番話,可以說是夾槍帶棒,一點情面都沒留。

  就差指著葉霜華的鼻子說:「你今天輸定了,趕緊認輸吧!」

  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葉擎,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壓抑不住的笑意。


  他並沒有出聲阻止靈月公主的放肆。

  相反,他很樂意看到這一幕。

  葉霜華在朝野上下的聲望太高了,甚至因為其母娘家的關係,在北境軍中都有不小的影響力。

  這讓身為儲君的他,時常感到一種莫名的威脅。

  今天能借著詩酒會,當眾挫一挫葉霜華的銳氣,打破她那「完美無瑕」的才女光環,對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大好事。

  在太子和靈月公主看來,今天這一局,他們贏定了。

  原因無他。

  凌雲霄剛才拋出來的那兩句詩,實在太絕了!

  「三尺青鋒藏壯志,千年劍氣貫山河。」

  這兩句詩,無論是從遣詞造句的工整度,還是從詩句本身所蘊含的格局、氣勢來看,都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高的頂峰。

  劍客的隱忍、壯志,以及那股貫穿歷史長河、鎮壓山河大地的磅礴劍氣,被這短短十四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已經死死地橫在了那裡。

  別說是葉霜華了。

  太子葉擎甚至在心裡暗暗盤算過,就算此刻把國子監里那幾位白髮蒼蒼、研究了一輩子詩詞歌賦的大儒全都請過來,面對這兩句詩,恐怕也只能望洋興嘆,絕對作不出能穩壓其一頭的詩句來。

  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好壞是一耳朵就能聽出來的。

  所以,葉霜華今天,必敗無疑!

  此時的暢心園內,安靜得有些可怕。

  那些國子監的監生、京城的世家公子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們雖然心裡也覺得凌雲霄那兩句詩已經是千古絕唱,葉霜華不可能翻盤,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站隊。

  太子是未來的皇帝,長公主是當今皇上看中的女兒,手裡還握著實權。

  這兩邊,他們誰都得罪不起。

  所有人只能默默地把目光投向葉霜華,想看看這位向來高傲的長公主,面對這種幾乎是死局的場面,究竟會如何應對。

  是強行作一首平庸的詩來應付差事,還是乾脆低頭認輸?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霜華會被逼得下不來台,甚至會惱羞成怒的時候。

  葉霜華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沒有生氣,沒有著急,更沒有慌亂。

  甚至整個過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聽完了靈月公主那番夾槍帶棒的嘲諷後,才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盞。

  茶盞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在這寂靜的園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葉霜華緩緩站起了身。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身姿高挑挺拔。

  這一站起來,那股久居上位、清冷高貴的氣場,瞬間便散發開來,硬生生地將靈月公主剛才營造出來的那點囂張氣焰給壓了下去。

  葉霜華的臉上,沒有任何擔憂和窘迫。

  相反,她的神色平靜到了極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淡然。

  她沒有去看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叫囂的靈月公主,也沒有去看坐在主位上等著看笑話的太子。

  她的目光,越過了人群,徑直落在了坐在靈月公主側後方的凌雲霄身上。

  凌雲霄被她這眼神一盯,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壞了,這女人也要搞事!」

  果不其然。

  葉霜華看著凌雲霄,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靈月,你剛才的這兩句『三尺青鋒藏壯志,千年劍氣貫山河』,確實是難得的佳句。

  但有些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滿,否則待會被打臉的就是你自己了。」

  此話一出,靈月公主的臉瞬間氣得通紅,剛想開口反駁,卻又被葉霜華直接打斷。

  葉霜華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看著凌雲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在座的諸位應該都很清楚本宮與凌雲霄凌公子,早就熟識。

  前些日子,凌公子更是為本宮作過一首『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的勸軍詩。

  那首詩的氣魄與格局,相信整個大業王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諸位如今肯定也是記憶猶新吧。」

  葉霜華這番話一出來,在場眾人自然紛紛點頭。

  因為長公主說的的確不錯。

  那首勸軍的極品絕句,正是凌雲霄贈與長公主的。

  甚至當今陛下也對這首詞盛讚有加,欽點流通全國,為朝廷徵兵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所以,嚴格來說長公主和凌雲霄,應該才是真正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反觀靈月公主今天明顯是臨時才把凌雲霄拉過來當壯丁罷了!

  當然這些話,他們此情此景自然不敢說出來。

  葉霜華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她的話還在繼續。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看著凌雲霄,那眼神裡帶著三分審視,三分戲謔,還有四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本宮與凌公子性情相投,私下裡經常切磋詩詞,交流學問。

  巧得很,關於『劍』這個題目,本宮之前與凌公子交流時,也曾偶作過一首極其符合此題的詩句。」

  說到這裡,葉霜華停頓了一下。

  她看著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冷汗的凌雲霄,那豐潤的兩片唇瓣玩味的微微一挑:

  「凌公子,既然你今日這麼有興致,這麼願意替別人念詩。

  那便不要厚此薄彼了。」

  「把本宮之前作的那首詩,也當著大家的面,替本宮念出來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暢心園裡,此刻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傻眼了。

  太子葉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就像是生吞了一隻死蒼蠅一樣難受。

  靈月公主更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絕!

  太絕了!

  在場的那些世家公子和國子監的監生們,雖然不敢說話,但心裡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對長公主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什麼叫四兩撥千斤?

  這就是!

  你靈月公主不是借著凌雲霄的詩來壓我嗎?

  好啊。

  那我直接告訴你,凌雲霄也是我的人!

  我們早就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你靈月公主能讓凌雲霄替你念詩,我葉霜華同樣可以讓凌雲霄來作詩。

  而且我們之間的交情更深!

  她這一手,不僅瞬間化解了靈月公主和太子的攻勢,還極其巧妙地將凌雲霄從靈月公主的陣營里,硬生生地給拽回到了自己這邊。

  同時,還把難題原封不動地踢給了凌雲霄。

  你凌雲霄既然能幫靈月作出一首「千年劍氣貫山河」,那麼現在你就『以己之茅,攻己之盾』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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