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飛花令

  很快！

  凌雲霄一行人便來到教坊司氣派的朱紅色大門前。

  把馬匹交給門口的龜公，趙武摸出魏林給的錢袋，掂量了一下，帶著眾人大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大堂內極其寬敞，足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

  四周雕樑畫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舞台，此時正有十幾名穿著薄紗的舞女在翩翩起舞，引得周圍的賓客陣陣喝彩。

  今天教坊司里的人格外多。

  凌雲霄一眼望去，不僅有一樓大堂里密密麻麻的酒桌，連二樓那一圈原本用來招待貴客的雅座也坐滿了人。

  「喲，今天這陣仗不小啊，難道有哪位花魁要出來接客？」

  老周獨眼滴溜溜亂轉，拉住一個路過的老鴇問道。

  

  那老鴇一看他們九人穿著燭龍衛的錦服，雖然心裡有些發怵，但教坊司的後台同樣不是一般的硬，來到這裡的客人，多大的官都有，還不都得按規矩來？

  所以老鴇並沒有太過害怕，而是堆著笑臉答道：「幾位官爺的運氣當真太好了。

  今天是咱們教坊司三大頭牌之一，鴛鴦姑娘的『打圍』之日！

  鴛鴦姑娘會在今晚親自挑選幾位入幕之賓，進內堂聽她撫琴。

  所以這京城裡的才子老爺們，都擠破頭來看熱鬧呢！」

  所謂「打圍」，就是花魁搞的一場公開選秀。

  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還得看花魁的心情，通常需要比拼才學、詩詞，誰表現得好，誰才能脫穎而出，獲得與花魁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鴛鴦姑娘？」

  結果王猛一聽，頓時有些掃興：

  「嗨，這算哪門子運氣！簡直倒霉還差不多！

  鴛鴦姑娘這種清高的花魁，根本看不上咱們這群大字都不認得幾個的粗人！

  趙哥，這錢袋裡有多少銀子？夠不夠給兄弟們每人叫個普通的陪酒姑娘？」

  趙武打開錢袋看了一眼，苦笑道：「頭兒給了二十兩銀子。喝頓好酒，點幾個下酒菜絕對夠了。

  但要是叫姑娘……每人一個肯定不夠，最多只能叫三四個便宜的，兄弟們一塊喝……」

  「滾犢子！之前我們也捨不得一人叫一個啊！你看你們兩個能的！」

  這時周通瞪著眼笑罵起來。

  「哎，還尋思凌兄弟好不容來了，頭兒這次怎麼著也得多給點銀子吧！

  罷了！罷了，兄弟們還是一塊湊活湊活，喝酒聽曲吧！」王猛無奈地攤了攤手。

  就這樣，九人只能在老鴇的帶領下，在大堂最邊緣、最靠外的一個角落裡，找了張大圓桌坐下。

  這裡位置極差，不僅視線被前面的幾根大柱子擋住，而且周圍全都是些吵吵嚷嚷的販夫走卒，亂鬨鬨的一片。

  「真特麼憋屈！」

  王猛灌了一口悶酒，看著最前方那些坐在視野極佳的位置、左擁右抱的富商和穿著儒衫的讀書人，忍不住罵道：

  「老子們在外面跟妖魔拼命，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這幫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卻能坐在最前面看花魁！」

  確實很憋屈。

  燭龍衛雖然凶名在外，但俸祿其實並不算太高。

  魏林能拿出二十兩銀子請客，已經算是大出血了。

  然而，在這教坊司里，沒錢，你就只能坐在最外圍的冷板凳上。

  就在眾人喝悶酒的時候。

  大堂突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二樓的珠簾被一雙纖纖玉手緩緩挑開。

  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裙、臉上蒙著一層淡淡面紗的女子，抱著一把琵琶，款款走到了二樓的圍欄邊。

  哪怕隔著面紗，也能看出她那雙秋水般眼眸中的清冷與孤傲。

  身姿綽約，宛如廣寒仙子落入凡塵，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男人的目光。

  正是教坊司三大頭牌之一，鴛鴦！

  「鴛鴦姑娘出來了！」

  「太美了！可惜看不到面紗後面到底是怎樣的美貌！

  否則哪怕只是看一眼，也死而無憾啊！」

  前方那些書生和富家公子哥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站起身來，搖著摺扇，大聲歡呼。

  鴛鴦姑娘微微欠身，算是行禮，隨後朱唇輕啟，聲音猶如黃鶯出谷，清脆悅耳：

  「多謝各位公子賞臉。今日小女子設下『飛花令』，以詩會友。

  題目便是小女子的名字，『鴛鴦』。

  只要哪位公子的詩詞能打動小女子，便可入內堂雅座，小女子親自奉茶，撫琴一曲。」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可是那些讀書人的強項啊！

  可想而知，那些酸儒們全都『gao潮』了！

  很快。

  前方那桌視野最好的雅座上，站起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面帶倨傲之色的年輕公子哥。

  他展開摺扇，騷包地扇了兩下，大聲吟誦道：

  「池塘水暖日遲遲，雙飛鴛鴦共連理。只盼今宵逢知己，共赴巫山雲雨時！」

  這詩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馬屁聲。

  「好詩！張公子好文采！」

  「這詩通俗易懂，直抒胸臆啊！」

  然而，坐在角落裡的凌雲霄卻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酒噴出來。

  這特麼叫詩？

  前兩句狗屁不通就算了，後面直接就是明目張胆的下流調戲，簡直粗鄙不堪。

  二樓的鴛鴦姑娘顯然也聽出了其中的輕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並未理會那個張公子，只是淡淡地說道：

  「還有哪位公子願意賜教？」

  見花魁沒反應，那張公子頓時覺得丟了面子，但他不敢對花魁發火，反而轉頭，目光掃過全場，試圖找存在感。

  好巧不巧。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正好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凌雲霄身上。

  這張公子也是京城的紈絝子弟，自然認得曾經名聲在外的衛國公府小公爺。

  若換做平時，在外面遇到燭龍衛的人，他肯定不敢故意找茬。

  但眼下是在教坊司這種花柳之地，且多喝了幾杯，又當著花魁的面，自然要裝上一波。

  當即這位張公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用極其誇張和嘲諷的語氣大聲喊了起來：

  「喲？這不是國公府的凌小公爺嗎？」

  「聽過凌家出事後小公爺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被去了燭龍衛當差？

  怎麼著，是不是覺得自己又行了，一身臭烘烘的皮都沒換，就來教坊司湊熱鬧？」

  此話一出，大堂內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張公子見狀，更加得意了，指著凌雲霄那桌嘲笑道：

  「嘖嘖嘖，看看這位置，最下等的散座！

  我記得咱們凌小公爺以前可是鴛鴦姑娘的入幕之賓啊，怎麼今天混得這麼慘？連個雅座都包不起了？

  要不這樣，你給本公子磕個頭，本公子賞你幾兩銀子，讓你往前挪兩桌怎麼樣？」

  「哈哈哈……」

  周圍那些讀書人和富家子弟頓時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在他們看來，凌雲霄哪怕加入了燭龍衛，可本身就是個失去了家族庇護的落毛鳳凰，根本不值得畏懼。

  「你他娘的算個什麼東西，敢侮辱我兄弟！」

  王猛脾氣最爆，當場就急了，「騰」的一聲站起來，一腳踹翻了凳子，拔出腰刀就要衝上去砍人。

  就連老周和趙武也沉下臉來，滿臉陰厲。

  燭龍衛的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