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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新的崗位,新的征程(結局)

  趙長富回到保衛科,把今天的材料收進檔案袋裡,封皮上寫了「省城招待所命案·1984」。他靠在椅背上,把整個案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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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張的死前跟黃德貴談鋼材指標,談崩了,黃德貴推了他一把,老張摔倒了。

  黃德貴以為他死了,就把他吊上去,偽裝成上吊。

  可老張沒死透,後來真死了。黃德貴半夜去看,老張已經吊在房樑上了。

  他慌了,去找杜廣福商量。杜廣福讓他別聲張,兩個人對好口供。

  可杜廣福自己半夜也出去過,被一樓的住客看見了。兩個人互相咬,最後都咬出來了。

  他把檔案袋鎖進抽屜,騎上車往家走。

  二月二十五號,市局把案子移交給了檢察院。

  趙長富一早到市局的時候,老韓已經把材料整理好了,攤了一桌子。

  黃德貴和杜廣福的審訊筆錄、現場照片、法醫鑑定報告、證人證言,還有那件沾了煤灰和紅泥的藍布工作服,裝了兩檔案袋。

  老韓把檔案袋封好,拿糨糊粘了口,在封皮上簽了字。

  「黃德貴故意殺人,杜廣福包庇,兩個都移交。」

  老韓把檔案袋遞給趙長富,「檢察院那邊約了上午十點,你跟我一塊兒去。」

  趙長富把檔案袋接過來,拎在手裡掂了掂。

  案子從二月十九號發現屍體,到二月二十五號移交,前後六天。

  他跟著老韓出了市局,騎上車往檢察院去。

  檢察院在城關街西頭,一棟三層灰樓,門口掛著國徽。

  接待他們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檢察官,姓傅,戴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把檔案袋拆開,材料一份一份翻過去,翻到法醫報告的時候停了停。

  「索溝交圈,先勒後吊。」傅檢察官把報告擱下,「這個法醫鑑定是誰做的?」

  「省城分局的法醫做的。我們這邊覆核過。」老韓把覆核報告遞過去。

  傅檢察官翻了翻,點了下頭:「材料齊了。

  黃德貴故意殺人,杜廣福包庇,兩個都夠移送起訴。

  人我們現在接手,你們那邊可以銷案了。」

  從檢察院出來,老韓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案子交出去了,剩下就是檢察院的事了。公審大會排期,回頭再通知。」

  趙長富點了下頭,騎上車回了廠里。


  下午他在保衛科把案卷的副本歸檔,封皮上寫了「省城招待所命案·1985」,鎖進鐵皮櫃裡。

  陳衛國在旁邊把證物清單謄了一遍,謄完了遞過來。

  「趙科長,你看看對不對。」

  趙長富接過來看了一遍,簽了字。

  陳衛國把清單收好,又想起什麼:「趙科長,那件工作服,檢察院那邊要原件,咱們這邊留了照片和抄件。」

  「行。原件隨案捲走,抄件留底。」

  陳衛國應了一聲出去了。

  趙長富坐在椅子上,把案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姓張的死前跟黃德貴談鋼材指標,談崩了,黃德貴推了他一把,以為他死了,就把他吊上去偽裝成上吊。

  老張沒死透,後來真死了。

  黃德貴半夜去看,慌了,去找杜廣福商量。兩個人對好口供,以為能糊弄過去。

  可杜廣福自己半夜也出去過,被一樓的住客看見了。

  兩個人互相咬,最後都咬出來了。

  他把這些擱在一邊,拿起桌上的巡邏記錄翻了兩頁。

  廠里開春的安保工作剛布置下去,各車間的治保主任都領了任務。

  他正看著,外頭有人敲門。

  「進來。」

  門推開,是孫玉梅。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站在門口:「趙科長,廠辦那邊送來的,說是省城輕工局寄來的處理電子元件清單,高雅讓轉交給長貴。」

  趙長富把清單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列著各種電子元件的型號、數量、價格,比市價低不少。

  他把清單擱在桌上:「我回頭給長貴。」

  孫玉梅點了下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趙科長,那個案子,完了?」

  「移交了。

  黃德貴故意殺人,杜廣福包庇,兩個都送檢察院了。」

  「那就好。」孫玉梅把門帶上出去了。

  下午下班,趙長富騎車回了家。他把清單掏出來擱在桌上,長貴正好從外頭進來,看見清單拿起來翻了翻。

  「哥,這是省城輕工局寄來的?」

  「嗯,你高姐讓轉交給你的。」

  長貴把清單翻了兩頁,眼睛亮了一下:「這價錢比咱們從省城進的便宜不少。

  這批元件要是能進回來,電子表的成本能降一成。」


  他把清單擱在桌上,「哥,我明天去趟省城,看看貨。」

  「去吧。看好了再定,別急著進。」

  長貴點了下頭,把清單收好。

  三月二十八號上午,市體育場召開公審大會。

  看台上坐得滿滿當當,各廠組織的職工、在校學生、街道居民,黑壓壓一大片。

  主席台扯著白布橫幅,春風吹過,布角啪啪作響。

  台子兩側架著大喇叭,電線順著鐵桿子垂下來,接到後側一間小平房。

  費隊長特地從省城趕過來,坐在場地邊上。

  看見趙長富,他把板凳往旁邊挪了挪。

  「來了。」

  「來了。」

  「路上堵,長途車在城關耽擱半個鐘頭。」

  費隊長摘下帽子擱在膝蓋,「趕上就好。」

  九點半,人犯押上來了。

  黃德貴走在前頭,穿著號服,頭髮剃了,人瘦了一圈。

  杜廣福跟在後頭,低著頭,沒敢往看台上看。

  宣判念了半個多鐘頭。

  黃德貴,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杜廣福,包庇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念到「死刑,立即執行」幾個字的時候,看台上嗡的一聲騷動。

  黃德貴的腿軟了一下,兩邊的法警立刻把他架住。

  杜廣福站在那兒,肩膀塌下去,整個人都矮了半截。

  趙長富沒有往看台那邊湊。

  他望見前排坐著老張的愛人,從省城過來,五十出頭,身上一件黑呢子外套。

  宣判全程,她一動不動坐在原地。

  宣判結束,周遭人聲喧擾,旁人攙扶,她才緩緩站起身,隨著人流往外走。

  人群漸漸散盡,老韓引著老張愛人走到趙長富面前。

  「這是市局趙科長,這樁案子,是他牽頭辦下來的。」

  婦人抬眼定定望著趙長富,許久,嘴唇幾番翕動,卻說不出完整話語。

  她伸出手,緊緊攥住趙長富的手掌,力道很重。

  「謝謝同志。」

  「應該的,大姐。回去好好過日子。」

  她輕輕點頭,鬆開手,跟著家人轉身離開。

  走到體育場大門口,腳步頓住,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主席台,才邁步消失在人流之中。


  費隊長把帽子重新扣在頭上。

  「我下午的車回省城。

  案子辦得利索,省廳那邊,我好向領導匯報。」

  「替我謝侯老那根油條。」

  費隊長愣一瞬,隨即笑出聲:「好傢夥,就記著一根油條的人情。」

  兩人伸手握別。

  老韓摸出煙,遞過來一支,自己也點上。

  「結了。」老韓吐一口煙。

  「結了。」

  兩個人靜立場地邊,默默抽完整根香菸,再沒有多說一句話。

  四月初,趙長貴從省城回來了。

  帶去的元件清單全部核對完畢,貨真價實,成交價格還比清單報價低了一分。

  定金已經交付,頭一批貨物走鐵路託運,半個月之後運抵陽城。

  「哥,這回多虧高姐幫忙。

  她也正好在省城,幫我找的關係。」

  長貴把帆布包擱在桌上。

  「嗯。」

  「這批屬於庫房處理尾貨,就剩這麼一批,她囑咐我別到處聲張。」

  長貴壓低聲音,「成本算下來,咱們電子表的出廠價,能往下壓一成還多。」

  「貨到務必全部復驗,檢驗合格再上線生產。

  帳目一筆一筆記牢靠,跟公家單位往來,含糊不得。」趙長富叮囑。

  「我心裡有數。」

  長貴抬眼看他,「高姐還問起你,問你最近忙不忙。」

  長貴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紙包,「這是她托我捎給你的,兩罐茶葉。」

  趙長富接過紙包,擱在桌角。拆開封口聞了聞茶香,又原樣包好。

  翌日,趙長富接到通知,前往市局。

  方遠征副局長和趙長富談了很久。

  四月十號,市局的商調函送到黎光廠廠辦。

  文件在廠辦眾人手裡傳看,短短半個鐘頭,消息傳遍整個黎光廠——

  保衛科趙長富,要調去市局刑警隊。

  孫玉梅把調令原件送到保衛科,輕輕擱在趙長富辦公桌桌面,站在原地沒有挪步。

  「趙科長,你真要調走了?」

  「嗯。」

  「市局好,比待在廠里有奔頭。」

  話說完,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始終沒有回頭。


  四月十五號,正式調令下達。方遠征親自打來一通電話,話語簡短乾脆。

  「四月二十號,到市局報到。」

  趙長富開始清點保衛科的物件:鐵門鑰匙、各類台帳、案卷副本,一件件整理歸類,交到陳衛國手上。

  在趙長富的運作下,陳衛國已經晉升保衛科副科長。

  趙長富離開後,陳衛國將暫時代理科長職責。

  趙長富將鐵皮櫃鑰匙推到陳衛國面前,陳衛國卻沒有伸手接。

  「趙科長,這一攤子,我怕接不住。」

  「你接得住。

  台帳你熟,案卷你也跟著跑過。

  往後遇上拿不準的事,上市局找我。」

  陳衛國伸手拿起鑰匙,緊緊攥在手心,過片刻,揣進衣兜。

  「趙科長,二十號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

  十九號下午,趙長富最後走一遍黎光廠區。

  走出保衛科,順著圍牆踱到大門口,跟看門老師傅點頭示意。

  車間之內機器轟鳴,廠區煙囪緩緩吐出白煙,自行車棚一排排車子擺得滿滿當當。

  在廠里度過這麼些日夜,這一刻,反倒覺得偌大廠區,竟這樣狹小。

  回到保衛科辦公室,把抽屜里零碎私人物品收進挎包,擦乾淨桌面,將椅子推回桌下。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來,他帶上門,咔嗒一聲鎖好,鑰匙揣進兜里,明天一早交付陳衛國。

  十九號夜裡,趙家吃餃子。

  一家人團團圍坐飯桌。

  長貴絮絮說著省城見聞,電子表市面銷路火爆,等這批元件到貨,打算再多招兩名工人。

  趙父吃著餃子,半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趙長富。

  「到了市局,好好干。

  公家手裡的差事,半點不能含糊。」

  「知道。」

  「別的,沒什麼要說的。」趙父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一旁趙母不停念叨,市局離家距離遠,實在不行就住單位宿舍,禮拜天再回家。

  一邊說一邊起身進屋,取出一件洗乾淨疊整齊的衣裳,放在趙長富床頭。

  趙長富給妹妹碗裡夾上一隻餃子,「多吃點。」

  長秀低下頭吃餃子,吃兩口,悄悄把自己碗裡一隻餃子撥回趙長富碗中。


  夜深,小屋電燈亮著。

  趙長富坐在燈下收拾行囊:兩套換洗衣物,搪瓷缸,筆記本,鋼筆。床頭,高雅捎來的兩罐茶葉靜靜放著。

  他拿起來,拆開一罐聞一聞,再次封蓋收好。

  他躺倒床上,左手腕那根長秀編的紅繩貼著皮肉。

  手指伸過去,把紅繩輕輕往上推了一寸。

  明天,就要去市局報到。

  黎光廠保衛科經手的一樁樁案子,盡數了結。

  市局那邊,一樁樁新案子,還在路上。

  他抬手扯住燈繩。

  關了燈。

  (第一部完)

  (寫到這裡,這本書第一部畫上句號。

  故事起於1983年的夏天,趙長富重生歸來,落腳黎光廠保衛科。

  從最開始應對廠區內部的兇案陰謀,一步一步,歷經紅紗巾連環案、雪夜碎屍、鉈鹽投毒、菜農滅門、鐵路雙匪、潛伏特務、軍工圖紙泄密、華僑大廈雙屍案、雪原埋屍、俱樂部爆炸案……

  樁樁件件,全部塵埃落定,兇手全部落網伏法。

  寫到第一部結尾,趙長富告別黎光廠保衛科,調入市局刑警隊。

  廠區的工作已經落幕,但還有一些伏筆埋在泥土之下。

  比如,梁先生那條橫跨走私貿易的長線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在此謝謝一路追讀本書的各位書友。

  感謝每一位投票、留言、打賞,在評論區幫我挑出細節錯漏的讀者。

  從開書就一路跟到現在的老夥計,心裡都記著。

  第一部到此階段性完本,不是故事的終點。

  第二部什麼時候開啟,要看寫作環境。

  一旦開啟我會發作家話通知各位。

  懇請大家把書留在書架,不要刪掉。

  山高水長,咱們新書再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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