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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不是越獄了嗎?

  趙長富進了自己小屋,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他把筆記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下:「9月30日,長途汽車站蹲守未果。

  磚窯已空,灰燼涼透,人走約一兩天。

  城北醫院唐大夫:前天晚上劉二黑曾來換藥,右手背新傷發炎,後未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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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山縣回電:劉二黑未回家,家中母親獨居,已布控。

  老周港貨訂金已匯,匯單回執在。」

  寫完合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

  他靠在床頭,把劉二黑的畫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瘦高個,黑臉,右手背刀疤加新傷,北山縣口音,身上帶著紗布和碘酒,在城北藏了兩三天。

  他應該還在城北,但藏得很深。

  明天得換個思路——

  劉二黑在城北有接濟他的人,或者有他以前的老關係。

  得從北山縣他的社會關係查起。

  他決定明天去趟北山縣。

  次日早上六點,趙長富騎車到了陽城長途汽車站。

  今天是國慶節,街上比平時熱鬧。

  車站門口的電線桿上掛了一面五星紅旗,風把旗面吹得獵獵作響,旗角掃過電線桿上的鐵皮喇叭,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候車棚里人比往常多,幾個探親的旅客拎著大包小包,有的蛇皮袋裡塞著棉被,有的拎著網兜,兜里裝著水果和點心。

  售票窗口前排了一條短隊,有人在問去北山縣的車還有沒有票。

  窗口裡傳出售票員不耐煩的聲音:「有,七點半一班,下午兩點一班,要買趕緊。」

  趙長富買了七點半那班車的票。

  票是硬紙片印的,上面蓋著紅戳,座位號用原子筆手寫的。

  他上了車,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擱在腿上。

  車是輛舊客車,座位上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底下的海綿,一坐下去就陷進去一個坑。

  車窗關不嚴,一道縫裡灌進來的晨風帶著公路上的塵土味和柴油味。

  這年頭,這種車很常見。

  車出了城,往北開。

  柏油路走了一段就變成了砂石路,車輪碾過去,石子打在車底的鐵皮上,噼里啪啦響。

  路兩邊是收割過後的玉米地,秸稈紮成捆立在田裡,乾枯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過了兩座山,公路開始繞來繞去,趙長富靠在座位上閉了一會兒眼。

  兩個多小時後,車到了北山縣城。

  趙長富下車的時候腿有點麻。他在車站門口站了一會兒,打量了一下這個縣城——

  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和幾棟三四層的灰樓,街面上人不多,幾個騎自行車的從眼前晃過去。

  街角有個賣燒餅的攤子,鐵皮爐子上擱著一排烤得焦黃的燒餅。

  攤主是個老頭,正拿火鉗翻著爐膛里的炭,芝麻混著面香的味道飄過來。

  街對面的供銷社門口貼著國慶節的標語,紅紙黑字,邊角被風掀起來一截。

  趙長富先去了北山縣公安局。

  縣局在縣城東邊一棟二層小樓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走廊里一股墨水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報了身份,值班的幹警把他領到二樓,見了刑偵股股長,姓馮。

  他四十出頭,臉膛黑紅,手上繭子很厚,說話帶著北山縣口音。

  「趙副科長,市局那邊來電話打過招呼了。

  劉二黑的案子我們盯著呢,他家在城關鎮,老娘一個人住。我們派人盯了三天,人沒回來。」

  「他還有沒有別的落腳點?

  親戚、朋友、以前一起幹過活的?」

  馮股長想了想,從柜子里翻出一份材料,擱在桌面上。

  材料是用鋼筆寫在橫格紙上的,字跡工整,上面列著劉二黑的親屬關係和社會關係——

  「劉二黑以前在縣城北面的紅旗磚廠幹過兩年,1981年出事之後就沒再去過。

  那個磚廠現在還在生產,工人換了一撥,但有幾個老工人應該還記得他。

  另外,他有個拜把子兄弟叫石大勇,住在城關鎮西頭,以前跟劉二黑一起在磚廠幹活。

  劉二黑判刑之後,石大勇去看過他兩回。」

  趙長富把這兩條信息記下來。「石大勇現在在哪兒?」

  「還在城關鎮,種地,有時候去磚廠打零工。」

  趙長富出了縣局,沿著主街往西走。

  城關鎮不大,幾條巷子串起來,兩邊是土坯房和磚瓦房,牆根堆著柴火和農具。

  巷子裡有小孩在追著跑,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納鞋底,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找到石大勇家的時候,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劈柴的聲響。

  趙長富推門進去,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掄著斧子劈木頭,赤著上身,背上全是汗。

  斧子落下去的時候木頭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木屑蹦到腳邊。

  他看見趙長富進來,把斧子往柴墩上一剁,直起腰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找誰?」

  「石大勇?」

  「我是。」

  趙長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黎光廠保衛科的趙長富,嚴打專案組協查。

  劉二黑的事,想跟你聊聊。」

  石大勇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來擦了一把臉,動作慢了一拍。

  他低頭看了一眼工作證,又看了一眼趙長富,把毛巾繞在手上纏了一圈,又鬆開。

  「劉二黑……他不是越獄了嗎?你們找他?」

  「對,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石大勇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去,彎腰把那把斧子從柴墩上拔下來,擱在旁邊的木墩上。

  再轉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平靜了一些,但眼睛沒看趙長富,看著院子裡那堆劈好的柴火。

  「他越獄之後來找過我一次。大概是七月份,晚上來的,天很黑,他站在院門口敲門。

  我開門一看是他,嚇了一跳。他瘦得脫了相,臉上全是灰,手上有傷。

  他在我家待了一宿,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

  他說他要去南邊,具體去哪沒說。

  我給了他二十塊錢,讓他路上用。」

  「他有沒有說在城北有熟人?」

  石大勇想了想,抬起頭來:「他在城北那邊有個工友,以前在紅旗磚廠一起幹活的,叫杜老四。

  杜老四後來調到城北一個磚廠去了,好像是北關村附近那個。

  劉二黑說那個人欠他錢,他越獄之後可能去找他要過。」

  「杜老四長什麼樣?」

  「矮胖,圓臉,左眼有點斜。四十來歲。」

  趙長富把「杜老四」這個名字和體貌特徵記下來。

  他又問了一句:「劉二黑在你家住的那一晚,有沒有提過他下一步打算去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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