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線索暫時斷了
趙長富沒有進候車棚。
他站在車站對面的電線桿後面,點了根煙,目光掃著進出車站的人。
晨風從北面灌過來,帶著公路上的塵土和煤渣味。
他抽了半根煙,把煙掐滅在電線桿上,又蹲了一會兒。
七點半那班車開始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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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客排著隊上車,二十來個人,大部分是農民模樣,挑著扁擔、背著籮筐。
趙長富一個一個看過去——
瘦高個、黑臉、右手背有刀疤。
沒有。
車開了,售票窗口關了。
他在電線桿後面又蹲了半個鐘頭,候車棚里空了。
第二班車是下午兩點,還有五六個小時。
趙長富騎上車,往城北方向走。
他沒有直接去磚窯,先繞到了北關村。
村口小賣部的老太太剛開門,正拿掃帚掃台階。
看見趙長富過來,她停下掃帚:「同志,又來啦?」
「大娘,前幾天那個黑臉男人,您再仔細想想,他除了問路,還打聽過什麼?」
老太太拄著掃帚想了想:「他還問過村裡有沒有去北山縣的順路車,我說沒有,他就走了。」
去北山縣的順路車。
趙長富把這條信息在心裡放好——
劉二黑在打聽回北山縣的路子,說明他確實想往北跑,只是沒趕上那班長途車。
或者他故意不走長途站,怕被堵。
他謝過老太太,騎車去了城北磚窯。
第三座磚窯的窯口還是那半截塌下來的磚牆堵著,旁邊的腳印比昨天多了一些——
有新的,有舊的,混在一起。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一遍。
昨天他看到的那個四十四碼腳印還在,但旁邊多了一道被踩平的痕跡,像是有人從窯里出來的時候把腳印踩亂了。
趙長富心頭一沉,站起來往窯口走。
他把腰彎下去,側身從磚牆的缺口鑽進去。
窯里光線很暗,只有窯口透進來的一道光。空氣里一股霉味混著煙燻火燎的焦糊味。
地上有一堆稻草,壓得扁扁的,旁邊散著幾塊碎磚和一個搪瓷缸,缸底還有一點水漬。
稻草堆旁邊是一堆灰燼,裡面有幾根燒過的木柴和幾片碎布。
碎布的顏色跟李滿囤描述的那個黑臉男人穿的破衣服對得上。
趙長富蹲下來翻了翻那堆灰燼。灰燼已經涼透了,沒有餘溫。
搪瓷缸的水漬也幹了,邊緣結了一圈淺淺的水垢。
人走了,走了有一陣子了。
他估摸著至少一兩天。
窯里沒有留下什麼能指明去向的東西——
沒有公路圖,沒有車票,沒有信件。
只有一個空搪瓷缸和幾片碎布。
趙長富把那幾片碎布收進證物袋裡,鑽出窯口。
他站在土坡上,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磚窯後面是一片荒地,荒地盡頭連著城北的莊稼地,再往外就是公路。
劉二黑如果從磚窯離開,要麼走公路搭車,要麼穿莊稼地步行。
他已經在外面跑了三個月,野外生存能力比一般人強。
中午,趙長富回了城北分局。
郭建軍剛從外面回來,正在辦公室里喝水。
看見趙長富進來,他把水杯放下。
「長富,長途汽車站那邊怎麼樣?」
「沒等到人。」
趙長富把證物袋擱在桌上,「磚窯里也空了。
人走了,至少一兩天。」
郭建軍把證物袋拿起來看了一眼,擱下。
「我上午讓人查了城北片的幾個盲流遣返點,也沒發現。
這人跑了三個月,有經驗,不好抓。」
趙長富在椅子上坐下來。
劉二黑從磚窯走了,長途汽車站也沒蹲到,線索暫時斷了。
但他手裡還有幾條——
劉二黑是北山縣人,越獄之後大概率想跑回老家。
老周那邊的消息說他問過去北山縣的車次。
他手上有傷,紗布和碘酒剛買不久,如果傷口惡化,他得找地方處理。
下午,趙長富騎車去了趟城北醫院。
城北醫院是城北片唯一一家能處理外傷的醫院,急診室的大夫姓唐,四十來歲,戴一副圓框眼鏡。
趙長富遞了根煙,問了幾句——
最近有沒有人來處理過刀傷。
唐大夫想了想:「前天晚上有個男的來過,瘦高個,黑臉,右手手背裹著布條。
他讓我給他換藥,我拆開看了一眼,手背上一道舊疤,旁邊又裂了個新口子,有點發炎。
我給他消了毒,換了藥,讓他第二天再來,他沒來。」
「新口子怎麼來的?」
「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邊緣不齊,可能是翻牆或者鑽鐵絲網的時候蹭的。
舊疤旁邊皮膚本來就薄,一蹭就裂。」
「他說話什麼口音?」
「北邊口音,像是北山縣那邊的。」
趙長富把這些信息記下來。
前天晚上,劉二黑還在城北醫院換過藥。
昨天早上長途汽車站那班車他沒趕上,磚窯的灰燼也是涼的。
傍晚,趙長富騎車回廠里。
路過郵局后街的時候,他遠遠看見老周的攤位還開著——
平時老周收攤早,今天晚了。
他放慢車速,騎過去看了一眼。
老周正蹲在地上碼郵票,旁邊蹲著一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紮成馬尾。
林慧,她正在幫老周數郵票,手指捻著票頁,一張一張翻,嘴裡小聲念著數字。
趙長富下了車,推著走過去。老周抬頭看見他,說:「趙副科長,正好。
廣州那批貨有信兒了,下禮拜到。
你那三百訂金今天上午匯出去了,這是匯單回執。」
他從鐵皮箱子底下翻出一張粉色的匯單回執遞過來。
趙長富接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兜里。
「這周代銷票出了八套,錢在供銷社帳上,下周一去簽收據就行。」
老周又補了一句。
趙長富點了下頭。林慧把手裡那摞郵票碼齊,擱進鐵皮盒子裡,扣上蓋。
她站起來,看了趙長富一眼,小聲問:「那個殺人犯,抓著了嗎?」
「還沒。」
林慧「哦」了一聲,把鐵皮盒子的扣按上,沒再問。
趙長富看了她一眼,沒多留,推上車走了。
晚上回到家,趙母正坐在客廳桌邊擇韭菜。
看見趙長富進門,她抬起頭:「長貴今天來電話了,說秀兒做了檢查。
大夫說方案定了,下禮拜開始新一輪化療。」
趙長富在桌邊坐下來。
趙母繼續擇韭菜,手指在菜葉上掐著,掐完了擱進盆里。
趙父還沒回來,去外面做私活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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