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敢殺人

  趙長富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深吸一口氣。

  前世的這一刻,這扇門被王德貴一腳踹開,四五個人衝進來,手電筒光柱刺得他睜不開眼,林慧裹著被子哭嚎。

  他連褲子都沒提起來就被按在了炕沿上。

  這一世,他主動拉開了門。

  "吱呀——"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

  院牆根下,四五個黑影同時一驚。

  

  左邊矮胖的往前探了半步,右手摸向腰間——

  那裡別著一根膠皮警棍。

  旁邊兩個高個兒護廠隊員下意識地把手電筒往懷裡藏,還有一個蹲在牆根抽菸的,菸捲上的火星猛地一亮。

  "哎喲,王副科長,老周,大劉,小孫,還有這位......"

  趙長富站在門檻上,目光掃過那幾張臉——

  "深更半夜的,四五個大老爺們兒帶著傢伙事兒,蹲守保衛科同志的私生活。

  這是廠黨委安排的工作,還是你們幾個閒著沒事兒,想找抽?"

  王德貴的胖臉從陰影里擠出來,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趙長富會自己開門,更沒想到趙長富會這麼鎮定。

  按照他的劇本,這時候該是林慧扯著嗓子喊救命,他帶人衝進去抓現行,人贓並獲,趙長富百口莫辯。

  四對一,加上林慧的指控,這案子鐵得不能再鐵。

  可現在,趙長富衣衫整齊地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低著頭的林慧,哪有一點"強姦現場"的樣子?

  "長富啊。"

  王德貴幹咳一聲,橫肉堆出一個假笑,"你別誤會。

  廠里最近接到群眾舉報,說這片出租屋有流氓團伙騷擾女同志,保衛科今晚是例行治安巡查。

  我們......也是擔心你的安全嘛。"

  "群眾舉報?「

  趙長富從褲兜里掏出火柴盒,慢條斯理地劃著名一根,把嘴上的煙點著。

  火光一閃,照亮了他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

  」王副科長,您這群眾舉報,舉報的是這片出租屋有流氓團伙,還是舉報我趙長富在耍流氓?「

  王德貴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長富吐出一口煙,目光越過王德貴肩膀,落在他身後幾個聯防隊員身上:」老周,你手裡拿的是膠皮棍還是手電筒?

  大劉,兜里揣的是繩子吧?

  小孫,後頭別著的是啥?手銬子?"

  "媽了個逼的,要是巡查,拿手電筒照路我懂,帶繩子帶手銬子幹什麼?

  準備綁人?

  誰給你們下的命令?"

  老周下意識把手往背後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大劉和小孫面面相覷,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個時代的國企保衛科,確實有配合公安機關維護廠區治安的職責,但權限邊界卡得死死的。

  私自蹲守、私闖民宅、預設罪名抓人,隨便哪一條捅到廠黨委,都是吃不了兜著走的政治問題。

  更別說四個大男人蹲守一個保衛科幹事,傳出去,王德貴這副科長的帽子都可能保不住。

  "長富,你這話說的。「

  王德貴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威脅,」保衛科的工作,還需要跟你一個幹事匯報?"

  "保衛科的工作,當然不需要跟我匯報。「

  趙長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但保衛科副科長帶著好幾個護廠隊員,偽造群眾舉報,蹲守陷害同科室的幹事。

  這事需不需要向廠黨委匯報、向區公安局匯報,我還真拿不準。"

  "王副科長,您拿得准嗎?「

  王德貴眼皮猛地一跳。

  "偽造"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扎進了他的軟肋。

  他確實偽造了一封匿名舉報信,字跡是左手寫的,內容含含糊糊,只寫」后街出租屋有女同志被欺負"。

  這信經不起查,較起真來筆跡鑑定就能讓他露餡。

  "你血口噴人!"

  王德貴惱羞成怒,聲音陡然拔高,"趙長富,你別給臉不要臉!"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趙長富往前邁了一步,從門檻里走出來,站在月光下。

  他比王德貴高半個頭,此刻微微低著頭,目光卻像兩把錐子,直直釘進王德貴眼睛裡。

  「另外,王副科長,您答應林慧同志今晚之後給她轉正,調去後勤倉庫,這手續走完了嗎?


  人事科知道這事嗎?廠工會知道這事嗎?」

  這句話一出口,王德貴臉色徹底變了。

  說起來,趙長富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王德貴親口告訴他的。

  前世,他在審訊室里熬了三天三夜,王德貴親自來"提審"他,得意揚揚地把所有細節當勝利宣言說給他聽——

  怎麼收買林慧,許諾了什麼條件,怎麼把"強姦案"辦成鐵案。

  "你......你胡說八道!"王德貴聲音發虛,眼神開始躲閃。

  "我胡不胡說,林慧同志最清楚。"

  趙長富側身,把林慧讓到月光下,"林慧,你當著王副科長的面說,今晚是你自願跟我來的,還是我強迫你來的?"

  林慧臉白得像紙,雙手死死絞著衣角。

  她看看王德貴,又看看趙長富,嘴唇哆嗦了一會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自願的。

  我們是......是處對象。"

  王德貴的臉扭曲了。

  他精心布置的局,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林慧的指控。

  只要她咬死"強姦",他就能把人扭送派出所,後面的事自有"嚴打"的大旗替他辦完。

  四五個人的證詞加上"受害人"的哭喊,趙長富這輩子就完犢子了。

  可現在,林慧居然反水了。

  他手裡那張最大的牌,廢了。

  "王副科長。"

  趙長富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您也聽見了。

  我和林慧同志是正常處對象,男女青年談戀愛。

  雖然不提倡在廠外租房約會,但頂多算作風問題,歸廠團委管,歸工會管,不歸保衛科私設公堂。"

  "您要是覺得這事嚴重,咱們現在就去廠黨委,找李書記評評理。

  正好我也問問,保衛科副科長有沒有權力偽造舉報信,帶著聯防隊員陷害同僚。"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德貴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他想發作,想硬來,可趙長富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繩子,精準地套在他脖子上。

  偽造舉報信、私自蹲守、收買女工誣告、帶人持械圍堵——

  這四條隨便哪一條坐實了,別說搞掉趙長富,他自己這副科長的位子都保不住,弄不好還得進去吃牢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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