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獄霸歸來
土炕上的葦席硌得脊梁骨生疼。
一條白花花的大腿搭在他腰上,濕膩膩的。
趙長富睜開了眼。
15瓦的燈泡懸在房樑上,光線渾濁。
窗外夏蟲嘶鳴,遠處火車汽笛聲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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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城郊,黎光機械廠後身。
1983年。
趙長富瞳孔一縮。
這個場景他太熟了。
往後四十年,每次閉上眼,這屋裡的空氣、這娘們兒頭髮上的雪花膏味兒,都記憶猶新。
林慧。
他緩緩側過頭。
她躺在他胳膊彎里,短髮散亂,額角有汗。那眼神躲躲閃閃的,心虛,像做了錯事怕挨揍。
林慧胸脯劇烈起伏了一下,嘴唇微張。
她在吸氣。
她在準備喊救命。
"救——"
氣流衝過聲帶,第一個音節剛剛成形。
趙長富動了。
右手閃電般探出,虎口卡住林慧的脖子,拇指頂住喉結下方的氣管,四指扣住後頸,驟然發力!
"呃——!"
呼救聲變成一聲被掐斷的抽氣。
林慧雙眼瞪圓,兩隻手本能地抓向趙長富的手腕,指甲撓出幾道血印子。
雙腿在葦席上胡亂蹬踹,腰肢向上弓起。
趙長富沒有鬆手。
翻身壓上去,膝蓋頂住她的小腹,把她死死釘在土炕上。
臉貼近她的臉,近到能數清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就是這個女人,讓他前世成了階下囚。
冰冷的手銬。
審訊室里的大燈泡照得人睜不開眼。
嚴打公判大會上,大喇叭里毫無感情的男聲:「流氓罪,性質惡劣,從重判處無期徒刑。」
趙長富拇指又加了一分力。
林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眼角迸出淚花。
她拼命搖頭,淚水甩在趙長富手背上,冰涼。
她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不是威脅,是真真切切的瀕死感。
脖子被慢慢收緊,眼前開始發黑,耳膜嗡嗡作響。
她毫不懷疑,只要面前這個男人再多用一分力,她的喉骨就會碎裂。
就在林慧眼前泛黑、意識將散的一瞬,趙長富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
林慧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癱軟下去,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咳嗽、乾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敢喊。
她甚至沒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是蜷在炕角,用看怪物一樣的目光驚恐萬狀地瞪著趙長富。
趙長富撐起上半身,拉過汗衫套在身上,動作不緊不慢。
眼睛始終盯著她的眼睛。
1983年,嚴打風暴席捲全國。
強姦、流氓罪是頭號靶子。
國企職工一旦定性,廠黨委第一時間切割,開除廠籍,移交公檢法。
家裡老爺子跑斷了腿,求遍了人,最後只把死刑改成了無期。
老娘在探監路上摔斷了腿。
老爺子第三年冬天腦溢血,死在廠醫院走廊里。
弟弟被"流氓犯"三個字拖累了一輩子。
前世他直到死,都覺得愧對家人。
好在,命運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如今的腦子裡,裝著幾百個重刑犯的相關信息——
有殺過人的,有劫過道的,有搞過特大走私的,有玩過金融詐騙的。
這些人把他們的經歷都講給了他這個「獄霸」聽。
前世他拿這些當故事聽。
這一世,每一個名字、每一條線索、每一件還沒發生的大案,都是他往上爬的台階。
王德貴?連第一級台階都算不上。
"門外頭蹲著的是王德貴那癟犢子吧?"
趙長富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更讓人發寒,"還帶了好幾個護廠隊的?「
林慧捂著喉嚨,渾身篩糠似的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下意識點了點頭。
」你這一嗓子喊出來,老子一定乾死你。「
趙長富繫著扣子,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他給你許了多少錢?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出雙倍。而且我保你以後安全。"
林慧的臉唰地白了。
她就是個臨時工,車間裡干最髒最累的活,一個月二十八塊五,轉正指標比金子還貴。
王德貴找到她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
先跟趙長富處對象,再找個機會喊一嗓子,後面的事不用她管。
事成之後幫她轉正,調去後勤倉庫,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她信了。
或者說,她不敢不信。
王德貴是保衛科副科長,手裡捏著她能不能留在廠里的生殺大權。
可她萬萬沒想到,趙長富竟然知道是王德貴?
知道門外頭蹲著人?
更可怕的是,這個男人剛才真的差點殺了她。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生命的漠視,絕不是裝出來的。
"你......你咋......"林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還知道,王德貴那老逼登給你開了條子,讓你明天去人事科辦轉正。"
趙長富把的確良襯衫抻平,扣子一直繫到最上面一顆,"但你想想,他手裡捏著你誣告強姦的把柄,隨時能讓你再滾回車間,甚至滾出黎光廠。
你這輩子,就是他手裡想捏就捏的麵團子。"
林慧嘴唇哆嗦起來。
她不是虎逼,只是被轉正的誘惑沖昏了頭。
趙長富這幾句話像幾把錐子,精準捅破了她心裡那層僥倖的窗戶紙。
王德貴是什麼人?
廠保衛科出了名的笑面虎,翻臉比翻書快。
她一個沒根沒底的女臨時工,真把趙長富送進去了,她就能安生?
那老東西不把她吃干抹淨再一腳踹出去,都算良心發現。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敢殺人的。
"我......我聽你的......"
林慧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是真的怕了。
"噓——"
趙長富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
耳朵捕捉到窗外一聲極輕的咳嗽,還有鞋底碾碎沙礫的聲響。
不止一個,好幾道聲音交錯著。
時間到了。
翻身下炕,蹬上解放鞋。
從褲兜里摸出半包"大生產"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穿衣服。"
他對林慧說,「跟我出去。"
"出去?"
林慧嚇得往後縮,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外頭四五個人呢......"
"就是因為他們在外頭,才要出去。」
趙長富眼神冷冰冷,「想清楚,是跟我走,還是跟王德貴那幫癟犢子走。」
林慧抖著手胡亂套上衣服。
脖子還在疼,每動一下都扯著筋,但她不敢不聽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