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春闈開考

  聲罷,門外傳來密密急促的腳步聲,禁軍沿著考房將此次考題下放至每個考生的手中。

  李辰安接過試卷,將試卷平鋪在木案上,一邊看題,一邊研磨潤筆。

  第一場,四書五經義。

  這一點李辰安並不意外,歷來春闈第一場都是四書五經,這一場是靠理論根基和價值觀純正度,而第二場則是考判,詔,誥等公文,考行政執行能力。

  第三場便是策論,考全局戰略眼光和對時局的獨立思考。

  朝廷的邏輯很清晰,先看你是不是懂「好人」(懂經義),再看你會不會「做事」(看公文),最後再看你是不是「能人」(寫策論)。

  第一道論《大學》「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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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道並不難,《大學》名篇,屬於常備熟題,不難落筆。

  一眾學子不假思索便開始動筆,唯獨李辰安目光落在試卷上遲遲不肯動筆。

  這題好解,但想要出眾,尋常解法便落了俗套,李辰安咬著筆頭,這是前世落下的習慣,看著試卷靜靜思索。

  不知怎的李辰安腦海中竟浮現出李長文的樣子,又慢慢換成李庚的樣子。

  李庚當年進京趕考,中榜之後便拋妻棄子,而這種雖能考取功名,但骨子裡已經爛透了,想到此,李辰安動筆:

  世道萬端,其根在人,人立於世,其本在修。

  自天子下至庶民,貴賤雖殊,而修身之旨,無有二別。

  天下之人,上至君上,下至黎庶,萬事根本,無外乎修身。

  身不修,則志不立,志不立,則雖有才學,終為禍端。

  天子之修身,在戒驕慎獨,慎掌天下權柄。

  士大夫之修身,在克己奉公,體恤生民疾苦。

  布衣士子之修身,在守正持心,勤學而不謀私。

  寫到此處,李辰安停筆,將試卷上的墨跡吹乾,練了這麼久字,終於算是能看得下去了!

  接著李辰安又繼續寫了下去:

  天子修身,為天下立範,故能慎權守道,鎮安社稷。

  百官修身,為黎民立心,故能摒除私慾,勤政恤民。

  士子修身,為自身立骨,故能守正不阿,懷志清明。

  庶人修身,為家門立規,故能安分守禮,敦厚世風。

  一道答完,李辰安的目光又看下一道,第二道是論《孟子》「民為貴」一章。


  李辰安稍稍頓筆,想起晏江城中難民的模樣,不知不覺中寫下:

  民貴不在口舌而在實。

  民貴不在口舌,而在衣食,不在文辭,而在安居。

  所謂貴民,非在上者偶施賑濟之小恩。

  生民之所求,不過田可耕,屋可居,賦斂有度,冤屈得伸。

  限豪強之兼併,是貴民。

  減苛繁之賦稅,是貴民。

  肅貪弊之吏治,是貴民。

  平鄉閭之訟獄,是貴民。

  若徒誦聖賢之言,鋪華美之文,而不究民間疾苦,不恤生民生計,雖辭藻斐然,亦未得孟子之本意。

  聖賢立言,意在導人篤行,士子讀書,非為粉飾文章。

  身修而後出仕,出仕當以求實事濟民為先。

  知貴民者,重行而不尚虛言,安民而不慕虛名。

  斯乃孟子此章之要義。

  此一題李辰安點到為止,不再深談,轉頭看向第三題,論《論語》「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四書五經之中,李辰安最熟悉的便是論語,所以這道題李辰安寫的極為順利。

  士者,懷仁守道,故不可不弘毅。

  弘者,廣其心懷,不以一己禍福為念。

  毅者,堅其心志,不為外物利祿所移。

  任重者,所託非一身富貴,乃是生民之安危。

  道遠者,所行非金榜捷徑,乃是守善濟民之途。

  世人常謂,唯有位列朝班,方得擔天下之任。

  殊不知,弘毅在心,不在爵位。居廟堂則安社稷,處鄉野則善一方。

  若心逐私利,縱使登科為官,胸無蒼生,志易動搖,亦難負重責。

  士之初心,當以仁為根,以堅為骨。窮不失義,達不離道,方不負「弘毅」二字。

  寫完三道經義,李辰安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用發下來的信封將自己的試卷裝了進去,擺放在案角。

  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漸漸開始暗了下來,李辰安揉了揉肚子,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怪不得感覺到餓。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禁軍走動的聲音,給各個考房送晚飯。

  李辰安接過自己那一份,順帶將信奉交了上去,禁軍有些詫異,尋常考生都是等著他們來收,而面前的這個考生竟提前交。

  李辰安見他有些發愣,心中也是奇怪,「難道還不到交的時候?」


  「能是能,公子要不再看看?」禁軍好心提醒李辰安,今日他見過尚將軍對李辰安的態度,言語上也多了些敬意。

  「多謝官爺好意,不過還是不用了。」

  能寫的李辰安都已經寫上去了,再補充便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倒不如直接交上去。

  「那好吧。」

  見李辰安執意要交,禁軍也不再說什麼,將信封收好離開。

  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碗漂著幾片菜葉的湯。

  便是李辰安今日的吃食,也就比囚犯的吃食好上些,要不是這大周不讓自帶食盒,這玩意兒打死他都不吃!

  與此同時其他考生還在埋頭苦寫,有的一邊往嘴裡扒拉著米飯,一邊查缺補漏,有幾次竟將毛筆塞進了嘴裡也全然不知。

  吳用這邊早已答完,不過卻還在翻看試卷,時不時補上兩句。

  等到徹底答完,吳用不免自嘲一聲,「若是老師,怕是也不用花這般多的心思。」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李辰安也將那難以下咽的吃食消滅得乾乾淨淨,無他,餓了。

  吃飽喝足後,李辰安就發愁起自己該怎麼睡。

  這裡沒有床,只有木板凳,坐可以,但想要睡覺,難度還是有點大。

  沒辦法,難也得睡,不然明天的考試可應付不來。

  於是李辰安將包袱墊在身後,半坐半靠,又將牆角的薄褥拉了過來,想要蓋在身上。

  但上面傳來的味道,直衝李辰安的天靈蓋。

  潮濕的霉味,一層疊一層的汗臭味,還有怎麼都揮之不去的腳臭味混在了一起。

  索性將它丟在了一旁,用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將就一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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