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葉執事
七月十四。
這日的午後,葉生回到了西浦山。
或許巧合,曾於同一日拜入靈山,如今算來,他拜入玄幽宗已經整整五年。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他擅自下山,無人阻攔,回山之時,也是暢通無阻。詢問得知,孟長老許他的半年假期並非虛言,無論他去往何處,以及外出幾日,皆無人過問。如今幽水崖的各項事務,仍由汝賢代為管轄。
葉生樂得清閒,逕自回到靈池北岸的洞府之中。
孟婉長老與殷宗主,讓他見識到了高人的強大。如今沒有了關信的庇護,也難以投機取巧,若想在靈山立足,唯有閉關修煉、提升修為。
打出禁制,封住洞門。
葉生獨自坐在石榻上,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一個壯漢的身影,他忍不住翻手拿出一壇酒,遂又搖了搖頭,換成一盞燈籠掛在石壁上,隨著幽幽的鬼火亮起,紛亂的心緒隨之一冷。
收斂心神之後,他摸出一把玉石指環扔在榻上。
下山收取供奉,本為尋常的一樁差事,竟然耗時四年有餘,而一路之上倒也繳獲豐厚,卻一直無暇查看。十多枚納物戒子,來自各大靈山的築基弟子,均已被他毀去了禁制,其中的物品一覽無餘。
靈石、丹藥、符籙、功法玉簡、圖簡,以及各種雜物,被他分別收納起來,還有幾枚傳音符,留待來日備用。
忙碌了一番,他面前僅剩下一個玉瓶與兩塊玉簡。
玉瓶中,收納著一枚陰丹。
汝上煉製的十三枚陰丹,已被他耗去四枚,他的修為也從鍊氣一層,提升至築基一層。如今剩下九枚陰丹,又能幫他修至何等境界,暫且無從知曉,卻是他提升修為的唯一捷徑。
兩塊玉簡,分別是一篇太虛遁術,為五行遁法以及藏形匿蹤的法門,以及一篇《玄門符典》,乃是各種法陣法門與禁制之術。
各家功法,皆繁雜而又高深,煉丹煉藥與煉符之術,更是晦澀難懂。他的《百熔經》與百劫劍訣,也亟待參悟研修。奈何他分身乏術,唯有先行提升修為,再修煉遁法與禁制,但願休假的這段日子裡,能夠再次有所收穫!
拜入靈山以來,雖然步步驚心,卻也發現時光的短暫,三五月、或數年倏忽即過,倘若最終修為不成,會否耗盡壽元而萬念成空?這般執著不悔、勤勉不怠,又能否得道成仙?
嗯,無論以後怎樣,但願不負此生!
葉生拜入靈山至今,而對於所謂的仙道,他依然懵懵懂懂,或者說,靈山路遠,他仍在途中!
靜坐了一宿,心神漸趨沉寂下來。
葉生的雙手扣著靈石,又吐納調息了兩個時辰,然後拿起玉瓶,便要取出陰丹吞服。而恰於此時,有人叩擊洞門禁制。
「砰、砰——」
與此瞬間,呼喚聲響起:「葉師弟……」
志念?
葉生返回山門之後,見幽水崖秩序井然,便沒有驚動他人,獨自返回洞府。誰想他正要閉關修煉,志念尋上門來。
葉生只得收起陰丹與玉簡,然後掐訣一指,洞口的禁制已消失無蹤。
他的禁制之術,暫且談不上威力,僅僅夠用而已,卻愈發的嫻熟。
而志念並未闖入洞府,仍在呼喚——
「葉師弟,咳、咳……」
葉生微微一怔,跳下石榻,推開洞門,只見志念站在洞外,鼻青臉腫的模樣,並且連連氣喘,顯然為毆打所致。
「咦?」
「葉師弟……葉執事……」
「何以如此見外?」
「門規如此……」
「究竟出了何事?」
志念不僅鼻青臉腫,道袍也扯開一個口子,滿頭滿臉的灰塵,顯得極其狼狽。而如今他已是鍊氣五層的修為,又是管事弟子,並且門規森嚴,誰敢將他打成這般模樣?
只見他左右張望,遲疑片刻,這才帶著委屈的神情說道:「自從汝賢執事管轄幽水崖以來,玄明與玄虛不斷尋我麻煩,如今又指使遲軒與幾位內門弟子登門尋釁,我氣憤不過……」
「嗯!」
葉生點了點頭,揮手道:「走——」
志念遭到毆打的緣由,倒也不難猜測,他與關信下山之後,失去庇護的志念便遭到玄明與玄虛的欺辱,如今他已返回山門,使得兩人有所收斂,卻指使幾位內門弟子尋釁滋事,顯然未將他這個新晉的執事放在眼裡。
有人撐腰,使得志念欣慰不已,而他依然有些擔心,道:「關兄下山未歸,不然……」
他眼中的葉師弟,素來謹小慎微,如今雖然成為築基執事,卻未必有膽子得罪內門弟子。只可惜關信下山未歸,他一雙鐵拳足以震懾幽水崖。
葉生卻不再多說,轉身走下山坡。
志念慌忙幫他關上洞府的木門,道:「關兄說過,洞府門戶最為緊要,依照他的吩咐,這重新打造的門扇倒也結實……」
看天色,已近正午。
臨近飯時,三三兩兩的弟子也在奔著幽水崖走去,有人衝著葉生舉手行禮,有人低頭迴避,也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顯然在分享他這位執事的各種傳聞。
片刻之後,抵達幽水崖。
葉生在志念的示意下,直奔飯堂所在的山洞走去。
走入山洞,伙房弟子尚在四處忙碌,用飯的弟子也不斷湧來,一時人聲嘈雜而有些混亂。
一張木桌前,坐著三位年輕弟子與兩位壯年弟子,正是遲軒、尤淵、匡安與玄明、玄虛,所食用的並非簡陋的菜湯、米餅,而是豐盛的滷肉與乾果,各自大吃大喝之餘,忽又臉色一僵。
只見兩人快步走來,其中一位相貌年輕,修為不顯,與尋常的外門弟子沒有分別,而他眉宇間竟然透著一抹隱隱的寒氣,尤其他斜挑的雙眉、沉凝的眼光、瘦削的臉頰,以及挺拔的身軀,猶如一把利劍而鋒芒逼人。另外一位是志念,猶自鼻青臉腫,卻滿面怒容,恨恨道:「葉執事……」
「葉執事?」
玄明與玄虛稍作遲疑,慢慢站起身來。
遲軒與尤淵、匡安換了個眼色,只管大吃大喝,低聲說笑,各自的臉上帶著不屑的神情。
葉生逕自走到近前,伸手撩起衣擺,一腳踢翻了木桌,便聽「砰」的一聲,碗箸橫飛、湯水迸濺,驚得五人急忙抽身躲避。
遲軒濺了滿身湯水,怒聲吼道:「葉生,你小人得志,豈有此理……」
此人與葉生算是老相識,如今已修至鍊氣八層,加之生性孤傲,更為自命不凡。誰料曾經青澀懵懂的少年,竟然成為築基執事,自然令他不服不忿,遂自恃內門弟子的身份與玄明、玄虛的交情,時常帶著尤淵與匡安返回幽水崖大吃大喝,今日又將驅趕他三人的志念毆打致傷,不僅是幫著玄明、玄虛報仇,也是趁著關信的離去而蓄意挑釁。
不想毆打了志念之後,這位新晉的執事竟敢當眾發難。而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今日所惹下的禍端,將成為他難以承受之重,所釀成的後果,也將遠遠超出那位蠻橫而又強悍的關信!
「啪——」
遲軒尚在叫囂,一道銀光抽在他的右臉上,他尚未來得及慘叫,幾顆碎牙已飛了出去。
竟是一把三尺銀劍!
雖然並未動用劍鋒,而又輕又薄的劍身抽在臉上,即便有法力護體,也遠比耳光更為凌厲兇狠!
同門相爭,無非拳腳互毆,豈敢動用殺人利器?
尤淵與匡安也是大吃一驚,雙雙劍光在手,玄明與玄虛雖然有心相助,卻心存忌憚,便在兩人慌亂之際,又是兩聲脆響——
「啪、啪!」
只見銀光一閃,尤淵與匡安的臉上已分別多了一道血印,相繼含血噴出幾顆碎牙,各自捂著腮幫子踉蹌後退。
遲軒豈肯忍受如此大辱,揮手抓出一把短劍,而他尚未飛身躥起,左臉再次多了一道血印,繼而銀光閃爍,一道微微顫抖的劍鋒落在他頭頂之上,森然的殺氣直透腦門,頓時令他神魂戰慄,卻又無從躲避,他急忙扔了手中的短劍,雙膝「撲通」跪地而顫抖出聲——
「饒命……」
掀翻的木桌旁,滿地的陶碗碎片與湯水之間,葉生昂首而立,他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的三尺劍鋒依然懸在遲軒的頭頂之上,一旦他催動法力、劍芒閃現,必將奪命索魂,而森然的殺機卻懸而不發,不僅嚇得遲軒戰戰兢兢,尤淵與匡安驚恐難安,也使得玄明與玄虛不知所措,眾多圍觀的弟子更是一個個目瞪口呆,只有鼻青臉腫的志念在驚訝之後,露出揚眉吐氣般的笑容。
「嗡——」
劍芒乍鳴、殺氣吞吐的瞬間,葉生已收起三尺銀劍。他後退幾步,跳到一旁石台之上,眼光掠過山洞內的兩百多位弟子,揚聲說道:「本人初為執事,難免有欠缺之處,而無視門規者,必將嚴懲!」
言罷,他拂袖一甩揚長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