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禍端已起
午後時分。
一道劍光仍在掠海飛行,卻愈來愈低、愈來愈慢,當日頭漸漸沉入大海之際,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幾點浪花環繞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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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劍光消失,兩人落在一塊礁石之上。
葉生打量著腳下的礁石,與四周的海域,雖然滿臉的倦色,卻長長鬆了口氣。
在深海之中,想要找到落腳歇息的地方,哪怕是一塊礁石,也極其不易,否則他只能耗盡法力而墜劍落海。
不想他筋疲力盡之時,恰逢這片海域散落著幾塊礁石。
既然遇見礁石,想必海島已相去不遠,明日轉而往北飛行,倘若行程順利,也許用不了幾日便可抵達秦州。
所在的礁石,雖凹凸不平,卻有數丈大小,足以容得下兩人歇息。
關信已坐在石頭上,拿出酒肉吃食,黝黑的臉膛帶著慶幸的笑容,伸手招呼道:「今日運氣不錯,且慶賀一番!」
吃喝而已,他偏偏找個藉口,倒是平添了幾分喜悅,也許吃喝起來更為香甜。
葉生抓起一塊鹹肉塞入嘴裡,轉而坐在一旁,摸出靈石扣入掌心,逕自閉上雙眼吐納調息。在孤島閉關的日子裡,他不吃不喝,功法典籍稱之為辟穀,並且有相關的辟穀丹藥。他憑藉丹藥與靈石支撐了四年,漸漸淡了口腹之慾,如今吃喝也是淺嘗輒止,只為一口煙火之食的味道罷了。
關信仍舊是一粒丹藥一口酒,再加上一口肉食,很是灑脫快意。而他周身多了一層隱隱的威勢,乃是體內的真氣所致,與鍊氣六層的修士相仿,也足以表明他修為境界的提升。只是他的修為更像是來自煉體法門,全無《玄幽訣》的陰寒之氣。且不管怎樣,但願他來日築基有成,不然帶著這麼一位壯漢御劍飛行,非但消耗法力,也失去了應有的輕盈自如。
而他葉生的修為,又是何等境界?
據典籍記載,參照他如今的神識,應為《玄幽訣》的築基一層,或《百熔經》的承劫入門境界……
又一個清晨。
朝霞映照的海面上,一道閃爍的劍光往北飛行。
御劍飛行之際,葉生不忘留意著四周的動靜。修為築基之後,他的神識從百丈之遠,猛然提升至十餘里,海面上但有狀況,哪怕一塊礁石,也逃不過他的雙眼。
卻並無異常,唯有大海一望無際,還有一雙大手緊緊抓著他的肩頭,使得他倍感束縛而又無可奈何。
這漢子的膽量過人,唯獨害怕墜入海里餵魚。
隨著日頭漸漸升起,飛馳的劍光漸漸慢了下來。
在發現海島、或礁石之前,葉生不敢全力催動飛劍,以免再次陷入無處歇息的境地,他拿出靈石補充法力,繼續尋覓著往前飛去。而肩頭鬆開一隻大手,緊接著酒氣熏人。許是熟悉了御劍的法門,或耐不住途中的枯燥,關信竟然飲起了酒,並且頗為體恤他的辛苦,噴著酒氣道:「哈,酒水解乏又解悶,來一口……」
「謝了!」
葉生搖頭謝絕,猛然加快去勢。
關信嚇了一跳,急忙收起酒罈,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頭,驚訝道:「葉兄弟,莫非遇見強敵……」
遠處的海面上,再次出現了幾點黑影。
片刻之後,黑影變成了小島、沙洲、礁石,彼此首尾連接,形成一片數里方圓的島嶼。
其中的一座小島之上,竟然建有房舍,卻並未發現強敵,或半個人影。
劍光環繞著島嶼盤旋了幾圈,往下落去。
葉生撤去禁制的瞬間,關信已跳下飛劍,他隨後落在地上,五尺劍光已化作一把三尺銀劍被他抓在手裡。
這是島嶼中最大的一座島,也僅有十餘丈高,方圓不過百餘丈,卻生長著樹木,並且建有房舍。而樹木均為古木,斑駁的樹幹,虬展的枯枝,無不透著風霜的痕跡;依著山坡建造的房舍顯然荒棄多年,已盡成殘垣斷壁。
關信一邊舒展腰身,活絡四肢,一邊左右張望,滿臉的好奇之色。
葉生打量著眼前的荒島,則是有些困惑。
島上曾經有人居住,緣何成了這般模樣呢?
房舍已如此破敗不堪,顯然存在了數百、上千年之久,想必此地曾經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卻僅剩下幾處廢墟見證著時光的變遷與歲月的沉寂。
而相較於歲月的長久,縱使人來人往,也無非過客罷了,正如途經此地的二人。
葉生拎著長劍站在一處廢墟前,忽然一陣感慨莫名。二十一歲的他,亦非當初的懵懂少年,不僅經歷過生離死別,也經歷過風浪的磨礪,卻並未因此超脫自我,反而多了悲天憫人的情懷。究竟是他境界欠缺,感悟偏差,還是紅塵難忘,俗心不改呢?
正當他反省之際,忽然神色一動。
關信也有所察覺,伸手示意道:「咦,有人飛來……」
遠處的海面上冒出兩道劍光,直奔這邊飛了過來。轉眼之間,兩位中年男子踏著劍光來到小島上,稍作盤旋之後,相繼落地,舉手出聲——
「玄劍門風瑞、風祥遊歷至此,敢問兩位道友如何稱呼?」
玄劍門?
葉生衝著關信使了個眼色,雙手倒持劍柄,躬身致意道:「天衍門房杞、齊堯,見過兩位道友!」
玄劍門,乃是四門三宗中的劍修門派,雖然早有耳聞,卻是頭一回遇到兩位劍修弟子。
「哦,原來是天衍門的道友!」
「此前在兩儀島,已遇見兩位的同門,天衍門倒是無處不在啊……」
兩儀島?
兩儀島,應為邛海的三十六島的名稱之一。其中九座島嶼,以天道星象命名。照此推測,這片島嶼或為七星島。
而兩儀島,應該相距不遠,島上竟然有天衍門弟子?
葉生尚在錯愕,又聽兩位玄劍門弟子說道——
「適逢辛亥五月,我等循例出海遊歷,想必天衍門、太虛觀、青冥閣等四門三宗也是如此!」
「據說邛海三十六島曾為巫族故地,古蹟遺址藏有至寶,兩位有無收穫……」
辛亥五月?
據甲子紀年,拜入靈山的那一年為丙午七月,下山之後,在芳溪鎮度過冬至新年,直至抵達臨海鎮,逃往大海深處,孤島閉關四年,如今又在海上奔波多日,已是辛亥的五月。離開葉家嶺,整整過去了五年!
邛海的三十六島,竟然是巫族故地?
遇見玄劍門弟子倒也罷了,天衍門、太虛觀等仙門的弟子也出現在臨近的海島之上?所謂的循例出海遊歷,表明四門三宗的弟子亦將陸續來到這片海域?
本想避開追殺,繞道返回秦州,誰想竟然來到各家弟子齊聚的三十六島,便好像剛剛擺脫了驚濤駭浪,又一頭扎入激流漩渦之中。
葉生暗暗焦慮,念頭急轉,正想設法敷衍,兩位劍修弟子再次出聲——
「天衍門修煉純陽之法,這位道友卻滿身陰寒之氣……」
「有詐……」
「噗——」
兩位劍修弟子尚在質疑,便被凌空飛來的砍刀劈翻一人,另外一人未及踏劍飛起,又被關信猛虎捕食般撲倒在地。
葉生豈敢怠慢,急忙沖了出去,猛地掄起長劍,將受傷落地之人劈為兩半。
本以為他相貌年輕,冒充天衍門弟子倒也無妨,誰想兩家修煉的功法迥異,還是被人一眼看出了破綻。
關信則是當機立斷,直接擲出飛刀砍傷一人,另外一位玄劍門弟子也未能倖免,當場被他的鐵拳砸得血肉模糊而一命嗚呼。
殺人滅口,不難,卻怕禍端已起,後患無窮。
葉生頓時擔憂起來,道:「關兄,此地不可久留!」
關信從污血中撿起一隻納物戒子,滿不在乎道:「事已至此,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葉生搖了搖頭,提醒道:「一個、兩個倒也無妨,倘若數十、上百個呢?」
「啊……快快跑路!」
關信雖然強悍,卻不肯吃虧,他擦拭著手上的血跡,又撿起地上的飛劍,急急忙忙便要跑路。
葉生卻不忘善後,他屈指彈出火光焚燒了屍骸,撿取了一枚納物指環,就勢拋出手中的銀劍化作一道五尺劍光。而兩人尚未踏上飛劍,遠處的海面上再次冒出幾道劍光,直奔這邊風馳電掣般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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