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劍滄溟
夜晚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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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灘上點燃了火堆。
關信的草棚、褥子與遮羞的布塊,盡被他扔入火堆燒了,不僅如此,他又在山頂的水池裡洗漱了一番,並且用砍刀剃去胡茬,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當然也不忘拿出酒肉繼續慶賀葉兄弟的歸來。
同處一島,卻分別四年,如今相逢,兄弟二人各有所獲,著實值得慶賀。
葉生也稍加洗漱,換了清爽的裝束,一邊陪著關信吃喝,一邊詢問他四年來的經歷。
這漢子雖然不願多說,卻提起他捕魚的趣事。
從他口中得知,死在他手裡的築基修士竟有二三十位之多,其中不僅有天衍門弟子,也有其他仙門弟子,均被他劈碎了扔入海里餵魚,一旦酒肉與乾糧耗盡,被他餵食的海魚則成了他果腹之物。
殺人餵魚,吞魚充飢,如此周而復始,算不算是一種天道循環?
不管怎樣,在他苦守荒島的四年間,依然有吃有喝,並且提升了修為。倘若給他閉關一段時日,或能築基也未可知。
一個令人信賴,卻又神奇的漢子!
清晨。
火堆,變成一攤灰燼。
關信在掩埋灰燼,抹去石頭上的刻痕,他壯碩而又忙碌的身影,透著異樣的輕鬆。
山頂上,葉生站在他閉關四年的山洞前。狹小的山洞內,依然殘留著滿地的靈石碎屑與三個空置的丹藥玉瓶。他默然佇立片刻,揮臂扯出了三尺銀劍,然後雙手握緊劍柄,奮力劈出一道劍芒。
鋒利的劍芒猶如閃電,「噗」的一聲劈入山石,隨即發出「轟隆」巨響,曾經的山洞已不復存在,只剩下飛濺的塵霧與一堆碎石廢墟。
葉生就勢離地躥起,拋出手中的銀劍,轉瞬之間,他兩腳已踏在劍光之上,稍作盤旋之後,奔著山下飛去。
海灘上,關信已是整裝待發,雖然臉色黝黑,卻束扎了髮髻,剃去了胡茬,身著嶄新的道袍,腳上也套著靴子,整個人透著一股擺脫苦海的期待與喜悅。
葉生落下劍光,他卻沒有那麼輕鬆喜悅。
四年間,數十位築基修士先後尋至此處,並且來自不同的仙門,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衍門之外,其他仙門也在找尋他的下落。或者說,他身上的血玉銅錢已非隱秘,而是成了各家追逐的寶物。這座孤島雖然孤懸海外,卻與秦州相隔並不遙遠,因而不斷有人尋來,為了避免招來強敵,唯有及時離開此地。
而關信所遇到的修士之中,始終未見玄幽宗弟子,是宗門無視他的死活,還是放棄了他身上的巫族寶物?
又該去往何方?
秦州,乃是唯一的去處。而倘若途中遇到強敵,豈非自尋死路?
與關信商議之後,兩人決定繞道而行,避開追殺的仙門弟子,然後再嘗試返回秦州。
至於回到宗門,又將怎樣?
但凡取捨,必有得失,事在人為,聽天由命吧!
「葉兄弟,一起飛!」
關信搓著大手,已是躍躍欲試。
葉生緩緩落下劍光,出聲道:「關兄……」
有關御劍的法門,他也是初次嘗試,能否帶人一起飛行,他沒有絲毫把握,誰想他話音未落,關信已跳了上來,僅有三尺的銀劍容不下壯碩的身子,他又一時猝不及防,劍光猛然往下扎去,兩人頓時摔倒在海灘上。
「若是飛上半空,豈非摔死……」
「關兄!」
葉生踉蹌爬起,尷尬道:「御劍自有法門,不得其法,難以飛天,且聽我道來!」
關信拍打著身上的沙塵,仍在抱怨不休:「哎呀,新換的道袍……」
片刻之後,葉生再次踏上銀劍,在法力的加持之下,三尺銀劍變成了一道數寸寬的五尺劍光。關信跟著跳上來,使得離地尺余高的劍光再次猛地一沉而落在海灘上。
這漢子的身子,過於壯碩,也過於沉重!
葉生示意他雙腳站穩,繼續催動法力,並且打出禁制籠罩二人,然後掐動法訣,閃爍的劍光終於緩緩飛起。
關信的雙手緊緊抓著葉生的肩頭,滿臉的興奮與忐忑之色。
不管他如何強悍,依然有著與生俱來的好奇,況且此番的御劍飛天,為他四年苦守而來,他的興奮之情可想而知。而當空摔落的後果,也著實令他提心弔膽!
又是一番折騰之後,搖搖晃晃的劍光終於帶著二人飛上了半空。
飛劍,為符陣所支撐,唯有人劍合一,方能藉助天地之力而飛行自如。而帶著一個壯漢飛行,著實不易,所幸彼此默契,在法力與禁制的加持之下,搖搖晃晃的劍光漸趨平穩,慢慢離開了荒島,隨即愈來愈快,掠過海面飛馳而去……
旭日東升。
落日歸西。
海上的孤島,位於秦州以西,只需往東而行,便可以返回秦州。兩人沒有直接返回秦州,而是奔著西北方向飛去。
行至午時,飛馳的劍光慢了下來。
葉生看著頭頂的烈日,臉上露出一絲倦色。
持續不斷的御劍飛行,頗為消耗法力。他只能兩手握著靈石,一邊吸納靈氣,一邊催動飛劍,一邊凝神留意著海面上的動靜,一邊又回想著記憶中的秦州輿圖。
他先後繳獲了幾枚圖簡,均為秦州十二郡的輿圖,有關名山大川、城鎮鄉村,倒是頗為詳細,卻沒有海外的記載,如今飛行了幾個時辰之後,已不知身在何方,惟見海天一色而孤劍獨行。
而身後的關信已失去了耐心,出聲催促道——
「葉兄弟,這般飛下去,早晚墜入海里餵魚,快快找個落腳歇息之地!」
這漢子初次御劍遠行的好奇與興奮,已漸漸消失殆盡,何況籠罩在禁制之下,踏著劍光的他不敢輕舉妄動,也看不清遠近四周的情形,難免令他感到疲憊而又煩躁不安。
葉生沒有理會,而是翻手拿出一塊玉簡。
不用多說,他也知道耗盡修為的下場,而面對茫茫的大海,孤劍飛行的他又能如何,唯有設法應對。
他手中的玉簡併非繳獲而來,乃是沐家的寶物。
沐家的家傳寶物之中,有兩塊玉簡,一個是《百熔經》,另外一個便是這塊圖簡,詳細繪製著秦州十二郡與數十座山峰,並且附錄著字符註解。而此前未曾留意,今日忽然想起字符註解的相關地名,以及其他輿圖所缺失的秦州海域名稱。
據圖簡所示,秦州十二郡固然廣袤,卻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孤島,因為秦州的四周均為大海,並且各有名稱,分別是東滄、南冥、西邛與北澥,又稱滄海、冥海、邛海與澥海。
眼前的這片海域,應該便是所謂的邛海。
由字符註解得知,西邛海頗為遼闊,方圓不知幾許,卻有三十六島,為秦州的極西之地,許是海島過於偏遠,因而人跡罕至,僅有仙門弟子將其視為探尋古蹟、深海獵奇的遊歷之地。
且不管能否抵達三十六島,想必這片海域的島嶼眾多,但凡尋至落腳歇息的地方,便能藉此返回秦州。
曾經前途未卜,是《百熔經》與化靈丹幫他走出困境,如今孤劍獨行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又是沐家的圖簡給他指明了去路。虧欠了沐青太多的人情,尚不知今生今世能否償還,更不知她現狀如何,又能否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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