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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市井箴言藏玄機,郡城風雲起禍端

  葉生坐在街邊歇息,他身後的不遠處有家酒肆。

  酒肆門前的台階上,坐著一位老者,鬚髮灰白、衣衫破舊,身旁豎著一根木棍,像是在乞討,又像是抱病在身,手腳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見此情形,葉生忽然心生不忍,起身走了過去,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從前的他一貧如洗,玄安師徒死了之後,金銀財物歸他所有,而多日來的開銷均為許尚、沐青擔負,他帶在身邊的碎銀子一直沒有動用。

  「老伯!」

  葉生走到老者面前。

  銀子雖然不多,卻足以購買藥物與吃食。而他尚未道明用意,再次瞪大雙眼。

  老者身旁的木棍竟懸著一塊布條,起初未曾留意,此時隨風展開,上面竟然寫著「占卜」二字。而他已發現有人到來,忽然綻開笑臉問道:「這位小哥是占卜財富,還是姻緣呢?」

  這是一位占卜算卦的先生!

  葉生搖了搖頭。

  而老者雖然手腳顫抖,卻頗為利索,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碎銀,樂道:「呵呵,小哥面慈心善,絕非草莽之輩,老朽不妨送上一段箴言,保你受用終身!」

  葉生沒有理會,轉身走開。

  而老者並未罷休,便聽他接著說道:「渡得百劫,方知九天之遠,熔盡塵骨,終達滄溟彼岸。」

  葉生雖然聽不明白,卻心頭一動。

  郡城,乃是魚龍混雜之地,莫非遇到了高人?

  老者已拄著木棍站起,搖搖晃晃走向酒肆,拋出碎銀之後,不顧掌柜與夥計的阻攔,逕自抓起一個酒罈猛灌了幾口酒,手腳竟然不再顫抖,拎著酒罈揚長而去,並且繼續自言自語道:「踏破紅塵覓真仙,欲向青雲叩九天,萬壑風雷摧朽夢,一身霜雪洗殘年……」

  街上依然人來人往,卻沒誰在意老者的瘋瘋癲癲,只有葉生看向他的背影,猶如看著塵世間的紛擾,究竟是何人瘋癲、何人獨醒?

  「咦,你也相信占卜之術?」

  正當此時,沐青走出客棧來到近前,她詢問了一句,又道:「這幫占卜算命的江湖術士,也不乏高人!」

  「呸!」

  忽聽有人啐了一口,竟是酒肆掌柜,衝著街邊的少男少女搖了搖頭,笑道:「那老兒全憑話術騙吃騙喝,偏偏有人上當哩!」

  葉生尷尬不已。

  有關占卜之術,信則靈,不信則無,他並未放在心上,卻未想過上當受騙。

  沐青卻是不以為然,悄聲道:「客棧僅剩下兩間客房,不便另尋住處,且將就一二,而許兄緣何遲遲未至?」


  葉生搖了搖頭。

  許尚與許怡為何沒有趕來,他也弄不清緣由。兄妹倆常年在外奔波,見多識廣,又熟知各地的情形,不該發生意外。

  不過,城門守衛森嚴,此前若非他應變得當,他與沐青未必能夠順利入城。

  「咦……」

  又聽沐青驚訝一聲,緊接著一陣鐵蹄聲響。

  街道上竟然冒出一群兵士,直奔城門的方向跑去。其中還有十多頭健壯的牲畜,四蹄騰空,奔跑飛快,嚇得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避。

  「郡城守兵極少乘馬外出,莫非出了大事……」

  四蹄牲畜,竟是健馬。

  葉生來自大山,見過雞犬牛羊,從未見過馬匹,禁不住凝神張望。城門雖然相隔不遠,卻難辨究竟,而混亂的人群中,一男子躲躲閃閃奔著這邊而來。

  沐青鬆了口氣,慶幸道:「許兄……」

  果然是許尚,匆匆趕到近前,竟是滿臉的焦慮之色,壓低嗓門道:「小妹出事了……」而他尚未道出原委,又不安道:「此地不宜多說……」

  沐青微微愕然,遂點頭會意。

  「許兄,這邊來!」

  片刻之後,三人來到客棧的客房之中。

  「……我二人唯恐不測,已將利劍埋在城外。我入城之時倒也順利,小妹卻被搜出她包袱里的丹藥與震火符,當場便被重兵圍困起來。我赤手空拳難有作為,也怕亂戰之中傷了小妹,便暗中命她忍耐片刻,隨後尋找兩位商議對策……」

  葉生與沐青守在客房的木桌旁,聽著許尚講述入城時的驚險遭遇。

  從他口中得知,兄妹倆頗為謹慎,提前將利劍埋在城外,而許怡的包袱卻帶來麻煩,所幸許尚得以脫身,否則葉生與沐青仍在等待他二人的到來。

  不過,此事已驚動了整個郡城,如今許怡已落入兵士之手,所謂的對策只有一個,如何救人。

  「葉兄弟,唯有你出手,方能救出小妹,否則她性命難保,愚兄求你了……」

  許尚道明原委之後,再次起身施禮,曾經氣度沉穩的他,如今已是語無倫次而方寸大亂。

  葉生也是心急如焚,卻又不敢應承,只能請他坐下說話,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郡城之行,固然兇險,而許怡的被抓,實屬在他意料之外。如今四人已是福禍同當的好友,豈能見死不救。奈何詳情不明,又該如何施救呢?

  沐青倒是沉靜許多,勸說道:「許兄,救人之前,務必查明許姐姐的關押之地,有無高手藏身暗處,絕不敢貿然行事!」


  「卻怕夜長夢多……」

  「依我之見,不如……」

  兩人商議之後,決定外出打探風聲,查明相關的訊息之後,再設法出手救人。

  葉生欽佩許尚的為人與沐青的聰慧,他對於兩人的決斷自然沒有異議。何況他嘴巴笨拙,也不懂得打探消息,唯有選擇留守原地。

  片刻之後,客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獨自面對著一張木桌、兩張床榻,還有放在地上的一根竹竿與藏著包袱的破舊籮筐。

  他卻無心閒坐,起身徘徊。

  推開木窗,可見縱橫的街巷、成片的房舍,以及環繞的城牆,偌大的郡城依然如舊,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而便在這喧囂與繁華之下,已是危機四伏。如今所面對的不僅是刀槍箭矢,還有藏在暗處的一個個陷阱。

  正如所說,許尚是他敬佩的兄長。而這位許兄,有時候又讓他看不明白,姑且歸咎於閱歷尚淺,讓他難辨人性的是非善惡。

  徘徊良久,心頭依舊懵懵懂懂,葉生索性不再多想,回到榻上盤膝而坐。客棧為兩層木樓,另有庭院、酒肆,但凡有人進出、或上樓下樓,均有聲響傳來,難以行功修煉,他只能靜坐冥思、參悟功法。

  午後時分,許尚與沐青相繼返回,關閉房門之後,話語聲響起——

  「小妹關押在郡守府的地牢之中,守衛森嚴……」

  「據說有修士出沒,果然是為靈山寶物而來……」

  「小妹暫無性命之憂,卻難以施救,我今晚且去探路,請葉兄弟與沐姑娘即刻遠離郡城……」

  「許姐姐遇險,沐青豈有獨自逃生之理,正當同舟共濟之時,救人要緊……」

  「葉兄弟?」

  葉生與許尚、沐青圍坐在桌前,凝神聽著兩人的敘說,卻始終沉默不語。

  許怡的關押之地,竟然是郡守府,不僅有重兵把守,而且有修士出沒,想要救人難如登天。卻正如沐青所說,四人從汴水鎮一路走來,早已禍福與共,不管何人遇險,都應該同舟共濟。更何況寶物就在他身上,他又豈能置身事外。

  許尚知道葉生不善言辭,遂從懷裡拿出一張白布鋪在桌上,示意道:「據我多方打聽,郡守府大抵如此,這是前後院門與兩個庭院,這是郡守的住處,地牢應在後院……」

  白布用木炭繪製了一張圖,並且標明了方向,雖然不夠細緻,卻能夠分辨出郡守府的大致情形。

  「郡守是誰?」

  葉生看向繪製在白布上的郡守府,終於出聲詢問了一句。

  「郡守乃是郡城之主,名左原,又稱左郡守,正當壯年,據說喜好武道,其他暫且不詳。」


  「天黑之後,夜探郡守府!」

  許尚見葉生答應出手救人,如釋重負道:「葉兄弟,今晚你我同進同退!」沐青也是目露欣慰之色,又不忘提醒道:「地牢極其兇險,萬萬不敢大意!」

  「地牢?」

  葉生依舊盯著桌上的白布,卻欲言又止,轉而走到榻前坐下,帶著迷茫的神色閉上雙眼。

  兩位同伴以為他在行功修煉,也不再出聲,各自收拾行囊,養精蓄銳,靜靜等待著天黑的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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