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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孤燈照影

  與此同時,逃出老槐谷的四人仍在山林中跋涉,所幸天色已然轉晴,少了風雨摧殘之苦,奈何山徑濕滑,依舊是步步驚險。

  黃昏時分,終於走出大山,恰是晚霞夕照,山野分外清新,還有幾點燈火在遠處閃爍。

  許尚就近尋至一家農戶,問清了具體所在,卻未敢借宿,而是帶著三位同伴繼續穿行在暮色中。直至夜晚降臨,遇到一間荒棄的草棚子,四人這才停了下來,恰好旁邊有溪水解渴,各自吃了乾糧,然後躲在棚下歇息。

  地方狹小,難以靜坐入定,也怕行功之時受到驚擾,或護體真氣驚擾他人,葉生只得一個人閉目養神,默默參悟著《百熔經》的百劫劍訣與《玄幽訣》的修煉法門。許家兄妹與沐青也是修道之人,反而沒有顧忌,各自歇息之餘,欣賞著寧靜的夜色,探討著修煉的心得感悟。

  「你我三人,以許兄的境界為最!」

  「呵呵,我雖修煉多年,至今鍊氣未成,與葉兄弟差遠了!」

  「哥,你又何必自謙,想必他吞服了沐家的丹藥,故而機緣逆天……」

  

  「小妹,切莫亂言,沐姑娘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我也不妨遍尋丹藥,天道眷顧之下,終將鍊氣有成!」

  「天道渺渺,難以言述,所謂的眷顧,無非運氣罷了,而天運之說,又作何解?」

  「這個……」

  三人探討修為境界,不免相互比較,並談論機緣運氣,以及相關的靈山寶物。而沐青將家傳寶物交給一個小道士保管,不僅使得權顯、權貴心生嫉恨,性情直爽的許怡也未能免俗,倒是許尚為人大度,及時打斷了她的猜疑。而她所提到的天道與天運之說,許是過於高深玄妙,即使許尚學識淵博,也一時難以應答。

  有關天道,典籍中有著諸多記載,各人的見解不同,所參悟的天道也迥然而異。而天運之說流傳甚廣,卻也更為神秘,至今沒有一個清晰明確的說法。

  便於此時,葉生的眉梢輕輕一動。

  所謂的天運,他倒是記得一段話。記得玄安與志元提起過,天道運數的七赤凶運,一百八十年一輪迴,秦南的水患,秦東的蟲禍,秦西的饑荒,以及秦北的瘟疫,皆為運數所致。其中的究竟,玄安也是弄不明白,只說幽冥血海現世之時,一切自會水落石出。而那枚血玉銅錢,或與四門三宗有關,倘若涉及靈山仙門,也許沐家的滅門之禍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葉生想到此處,慢慢睜開了雙眼。

  沐青便坐在他的身旁,一縷馨香若有若無,但見涼風送爽,夜色無邊……

  ……

  古柏鎮。

  一個依山而居的小鎮,隨處可見高大的老樹,翻過鎮子後面的小山,便是通往郡城的大道。

  此處已遠離蕭水,距汴水、或葉家嶺更為遙遠。

  遠道而來的四人,於晚間時分抵達小鎮,這回沒有租賃院子,而是找了家客棧住下。許尚與許怡、沐青以兄妹相稱,藉口尋親訪友而來。葉生則是聲稱外出遊歷,他道士的裝扮與包袱里的煉魂幡足以表明他的身份沒有半點虛假。

  四人的客房彼此相鄰,便於相互照應。許怡與沐青忙著洗漱更衣,許尚前往酒鋪消遣,順便打探風聲,葉生則是謝絕了邀請,稍加洗漱之後,便關閉了房門,一個人守在黑暗之中。

  迄今為止,他依然喜歡獨處,不僅是他帶著寶物,而是他身上藏著太多的隱秘,只有寂靜的黑暗能夠帶來片刻的踏實,並且讓他一直繃緊的心弦短暫放鬆下來。

  客房內,僅有一張床榻、一張凳子與燈盞、水罐、木盆等物。

  葉生將包袱與長劍丟在榻上,他本人則是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扣著靈石,吐納調息之餘,嘗試著悄悄散開神識。

  即使閉著雙眼,房內的擺設也是一目了然,只是受阻於牆壁、屋門的遮擋,依然看不清屋外的情形。由此推斷,他的神識可達十丈遠近,與數日前相比大有提升,卻還是遠遠不夠,他依然不懂驅使飛劍,不懂符籙之術,也難以施展煉魂幡,一旦雲熙與田深追來,僅憑他一式一招的劍術,後果可想而知。

  葉生忽然一陣心神不寧,求生的慾念讓他再次陷入焦慮之中,遂即催動神識,手上頓時多了四張獸皮,正是玄安留下的符籙。

  玄安與雲熙、田深合謀陷害沐家,雙方翻臉之後大打出手,他之所以能夠逃脫兩位鍊氣修士的追殺,除了他所依恃的煉魂幡之外,這幾張符籙應該大有用途。

  葉生逐一舉起符籙查看。

  每張獸皮符籙,皆畫滿符文,罩著一層詭異的氣息,使他又是一陣心悸。而再次催動神識,隱約的字符漸漸清晰可辨,五鬼符?還有兩張陰火符,以及一張陰風劍符?各自的威力如何,又該如何驅使呢?

  葉生收起符籙,拿出《神道鬼樞》的冊子與《玄幽訣》、《百熔經》的玉簡耐心翻閱。

  片刻之後,他長舒了一口氣。

  《玄幽訣》與《百熔經》皆記載著相關的法門,無論修為高低,只需催動真氣加持法訣,便能夠施展出符籙的威力……

  一夜無事。

  天明時分,葉生放下手中的玉簡,禁不住舒展腰身,並且打了個哈欠。

  驅使符籙的法門看似簡單,而他竟然耗時一宿,方才掌握嫻熟,可見修煉之難。尤其他這個假道士,修煉起來只能獨自摸索,更為艱難了幾分。正如他所修煉的《百熔經》與《玄幽訣》,乃是兩篇不同的功法,時常讓他陰陽顛倒、茫然無措,而他卻因為吞服了化靈丹,意外踏入鍊氣境界,看來只要執著不懈,總有收穫的那一刻。


  葉生看著左手拇指的黑色玉環,右手憑空一抓,掌心多了一塊石頭。

  有了納物戒,著實方便,收納搬運物品,只在一念之間,可惜戒子之內僅有兩三尺大小,放不下他的煉魂幡,而靈石倒是神奇,小小的一塊石頭,竟然充斥著濃郁的靈氣,能夠輕易吸納入體,並且經過功法的運轉,便可淬鍊出真氣,再由氣海、經脈流轉不息,使得整個人好像是自成天地而妙用無窮。

  而沐家持有靈石與化靈丹,沐青與他爹緣何未能成為鍊氣修士?

  「篤篤——」

  有人敲門。

  葉生收起靈石。

  又聽話語聲響起——

  「哥,我與妹妹外出一趟!」

  是住在隔壁的許怡與沐青,大清早的要出門?

  「切莫走遠!」

  「嗯!」

  葉生起身打開房門,姐妹倆並未給他打招呼,而是穿過庭院奔向院外走去。

  所在的客棧,位於一片山坡上,樹木掩映的幾排屋子便是客房,另有院牆環繞四周,院門則是臨近街道,設有門房、酒肆,也許時辰尚早,院子裡見不到幾個客人,使得姐妹倆的身影在晨色中顯得頗為醒目。

  「吱呀——」

  許尚從相鄰的客房走了出來。

  「許兄……」

  葉生拱了拱手,他雖然是個假道士,卻已熟悉了修道者的禮數,言行舉止有模有樣。

  許尚卻無意寒暄,自言自語道:「小妹與沐姑娘上街遊玩,我著實放心不下!」他又腳下一頓,試探著問道:「葉兄弟難得空暇,同去?」

  初到異地,唯恐許怡外出惹禍,又不願壞了姐妹倆的興致,他便想著隨後照看一二。而葉生喜歡躲在屋內,不想今日起了個大早,於是便臨時起意,邀請他一起同行。

  葉生轉身返回客房,背起包袱、抓起長劍。

  此時,旭日升起,院子裡終於多了幾位客人的身影,見庭院裡走過一位背著鬼幡、手持長劍的小道士,紛紛帶著好奇的眼光看來。

  葉生則是左右張望,面露戒備之色。

  一旁的許尚擺了擺手,道:「入住此間的多為行腳商販,料也無妨!」

  葉生知道他的裝扮招人關注,卻不敢丟下煉魂幡與青鋒劍。玄安師徒留下的兩件法器,已成了他賴以保命的最大倚仗。只是煉魂幡中沒有找到親人的魂魄,給他心頭留下了一樁遺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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