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初窺玄幽
院子裡響起說笑聲,很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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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所在的屋子,依然黑暗沉悶,他坐在草堆上,一個人默默啃食著滷肉與餅子。
許怡的取笑,他並未放在心上,那女子並非壞人,至少在他遇險的時候曾經出手相助。而他既然不善飲酒,也不喜歡寒暄,且求填飽肚子,倒是落得一個清淨。
填飽了肚子,輕輕打了個嗝,葉生擦拭著嘴角的油膩,抬頭看向門外。
隔著屋門,竟然能夠輕鬆察覺門外的動靜。顯而易見,他的神識有所提升,已經能夠看到數丈遠,只是依然看不清後院的全貌。
有朝一日,倘若神識大成,心念一動,能否洞察百里、千里之遠?
葉生忽然對於修煉有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之前誤食毒果,為了活下去,他嘗試吐納調息,無非自救而已。誰想之後又誤殺志元,得到沐青的信賴,以及玄安的傳承,獲得《玄幽訣》與《百熔經》。當他吞服了化靈丹,意外踏入鍊氣期,懂得了驅使神識的法門,並且修煉了百劫劍訣,雖然僅有短短的數日,卻仿若打開一扇玄妙之門,所呈現的神秘天地已令他痴迷不已。
而不管是為了報答沐小姐,還是要對付雲熙與田深,他都要設法變得強大起來。
當然,他之所以走到今日,並跪拜玄安,乃是另有執念。
葉生看向身旁的包袱里裹著的煉魂幡,轉而收斂心神,雙手結印,凝神回想著功法口訣。
《玄幽訣》乃是來自靈山的宗門功法,有過《神道鬼樞》的前車之鑑,他之前的嘗試依然從吐納調息入手,也許是根基的欠缺,或不得其法,遲遲未見進展。他沒有師父指點,又不便求助他人,想要找到驅使煉魂幡的法門,唯有細細研讀功法,並且用心地揣摩參悟。
這篇《玄幽訣》,據稱來自冥界陰司的鬼修大法,專以魂魄為基、煉陰馭靈,成就無上鬼仙之道。修此法者,以自身為鼎,魂魄為藥,陰陽為火,淬鍊九轉,方得大成之境。功法共分四層:搜魂、索魂、玄幽、驅魂,又分鍊氣、築基、結丹、元嬰等境界,並且附錄法器「煉魂幡」的煉製驅使法門與「陰風斬」等諸般神通法術。
即便是鬼修功法,其晦澀與高深一點不輸《百熔經》,倘若循規蹈矩,修煉起來耗日持久,如今既然有了鍊氣根基,不妨以《玄幽訣》的入門之法著手,以便弄明白煉魂幡的驅使法門。
一個有過師父與師兄的小道士,在沒有師長的教導與指點之下,竟然以鬼修入手,又修煉《百熔經》,如此兼修陰陽功法,或已觸犯相關的禁忌,而他卻一路狂奔、頭也不回……
次日,朝陽升起。
小院的晨色,頓然多了幾分明媚。
沐青與許怡並肩走向院門,姐妹倆相約外出,一是熟悉住處,再一個,放鬆一二,領略山野美景。
兩人尚未走到門前,竟被打掃院子的老婦人攔住。
「少家主交代,山里猛獸眾多,請貴客切勿外出!」
「哦,權兄何在?」
「家主忙著打理家務,稍後自會相見!」
少家主,指的是權顯、權貴倆兄弟,之前確實有過交代,嚴禁任何人外出,乃是避免泄露行蹤的權宜之計。
沐青與許怡大失所望,不便爭執,又不便隨意走動,只得守在院裡的石桌旁。
許尚也踱著步子現身,他去前院同樣受阻,難得他為人大度,擺了擺手苦笑道:「客隨主便!」
話雖如此,他的笑容里卻多了幾分疑惑之色。
石桌上擺放著果子與水罐。
三人坐在桌前,吃著果子,看著遠山的景色,而本該悠閒的心境卻難以輕鬆。
不過,有人躲在屋內,始終閉門不出……
來到老槐谷的第一天,權顯、權貴款待周到,況且已遠離兇險,可謂賓主盡歡。
次日,許是家務繁忙的緣故,兩位少家主沒了蹤影,而後院倒是不缺吃喝,另有老漢、老婦聽候差遣,後院的時光依然安靜悠閒。不過,兄弟二人在晚間現身,道明原委,並執酒賠罪,許尚一笑了之,沐青與許怡也未計較。
第三天,情形如舊。
這日的晚間,山谷中起了風,並且下起了雨。念及沐青年幼膽小,許尚吩咐許怡與她同住一屋,他本人則是守在門外的屋檐下,懷裡抱著長劍,默默守護著風雨飄搖的院子。
夜色漸深,風雨更濃。
許尚的半邊身子已被風雨打濕,而他端坐如舊,雙目低垂,神態內斂。他也修道多年,諳熟吐納調息之法,雖然未能成為鍊氣修士,他的目力與聽力卻遠勝常人。
便在此時,風雨聲中忽然傳來隱隱的哭泣聲。
哭泣聲,來自隔壁的屋子。
那屋內住著葉生,一個小道士整日躲著不見人,此時已是深夜,他在搞什麼鬼名堂?
此時,一牆之隔的屋子裡,葉生果然跪在地上,睜著一雙淚眼,雖然在強行忍耐,卻悲慟難抑。
他面前的草堆上插著一桿煉魂幡,隨著幡面捲動,霧氣環繞,似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徘徊。
修煉了兩日的《玄幽訣》進展甚微,卻讓他弄明白了煉魂幡的驅使法門。
煉魂幡不僅能夠索命、拘魂,而且有驅魂布陣之能,並且隨著煉化的陰魂愈多,煉魂幡的威力愈大。想要掌控魂幡並不容易,而查看囚禁的陰魂倒也不難。等到夜深人靜時分,他迫不及待打出法訣嘗試起來。
法訣,以手印祭出,離不開口訣心法與真氣的加持,接連打出十多次法訣之後,沉寂的煉魂幡終於捲動舒展,隨之陰氣瀰漫、魂影出沒,多半的魂影頗為陌生,卻也不乏眼熟者,應為葉家嶺的族人。
終於召喚出陰魂,他禁不住跪在地上,等待著爹娘與姐姐的出現。而上百道魂影之中,始終沒有見到他心心念念的親人。
又是拜師、又是修煉,不僅僅為了活命,而是想著奪取煉魂幡,讓爹娘與姐姐的魂魄逃脫囚禁與煉化之苦,誰想到頭來竟是一場空,壓抑許久的悲慟、無助伴隨著委屈、絕望猛然湧上了心頭,使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別人當他膽小怯懦,卻不懂他的恐懼與無奈。無論是擺脫玄安師徒的掌控,還是奪取煉魂幡,對他來說都無異於痴心妄想,而他卻咬著牙承受下來。
為何不見爹娘與姐姐的陰魂呢,莫非已逃過了玄安的毒手而結伴墜入輪迴?
困頓茫然的葉生,像是一頭失群的羔羊,他若想放下悲慟活下去,唯有自我勸慰,然後一個人默默舔舐著傷口。
正當他感傷之時,忽然回頭看向屋門。
屋外,風聲雨聲如舊;屋檐下的許尚,也未見有何異常。
葉生卻伸手抓過長劍,慢慢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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