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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澄湖驚波

  暮色降臨。

  夜宿山林。

  據沐青所說,翻過前面的山頭,便可抵達澄湖。玄安沒有急著趕路,他吩咐眾人在山腳下歇宿一晚,他本人則是消失在夜色之中。

  高人行事謹慎,故而沒人在意他的去向。

  此處遠離村鎮,甚是荒僻。而山腳一側竟然搭建著兩間草棚,並且居住著一位老漢。

  一路上難得見到人家,許怡頗為好奇,帶著沐青前去詢問究竟。從老漢口中得知,為了躲避疫病,他帶著家人外出逃難,隨著家人相繼死去,僅剩下他一個人住在山裡。姐妹倆留下銀錢,言語撫慰一番,老漢也饋贈了野果,彼此不再相擾。

  山坡上,志元與權顯、權貴、許尚、許怡、沐青圍坐一起,各自用著乾糧、說著閒話,感嘆著時運多舛與修道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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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生獨自坐在一旁,吃著沐青給他的果子。

  月光下,兩間草棚便在百丈之外,可見微弱的燈火,與老漢蹣跚的身影。

  葉生又禁不住想起葉家嶺與他的親人,卻聽話語聲傳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來如風雨,去似微塵。你我如此執著,所為哪般?」

  「當然是得道長生,據說築基者,可享兩百年壽元,能夠御劍飛行,修成金丹者,更是壽元綿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又見幾人得道,幾人長生?」

  「是哦,我爹修煉多年,一無所成,反而招來滅門之禍,唉……」

  「志元乃是靈山弟子,他師父玄安道長神通廣大,可見仙道一途,並非鏡中月、水中花……」

  「嗯嗯,靈山高人比比皆是,各位切莫氣餒!」

  許尚言語謙和、舉止穩重,像個讀書人,許是連日的變故,使他多了幾分感慨。許怡則是喜歡說笑,心直口快,兄妹倆一動一靜,倒是性情互補。權顯沉默寡言,權貴則是顯得世故練達。而沐青有了許怡的陪伴,已經漸漸恢復常態,只是臉上少了明媚的笑容,多了些許憂鬱之色。

  葉生聽著眾人的對話,同樣心緒雜亂。

  鍊氣修士,已是強大恐怖的存在。御劍飛天的築基與金丹修士,豈不就是傳說中的仙人?

  仙人,依然是個傳說。長生之術,如同一個美好的願望。此時的他,只想著活下去。而兇狠的志元,高深莫測的玄安,還有那杆陰森的煉魂幡,始終令他恐慌難安。而他若有一日變得強大起來,是否意味著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

  天明時分。

  玄安竟然一夜未歸。


  志元已早早醒來,催促眾人上山。

  途經草棚的時候,並未見到昨晚的那位老漢,卻沒有人放在心上,各自只管奔著山頂走去。翻過了山頂,便是澄湖。此去有無兇險,能否找到靈山寶物,遠比一位農家老漢的下落更為緊要。

  而背著包袱、拄著木棍的葉生落後幾步,他無意中回頭一瞥,發現草棚里濺落了幾點血跡,當他再次凝神看去,發現不遠處的草叢裡躺著一具死屍,正是那位孤苦無依、且又熱心腸的老漢,已被利器割斷了脖子。何人殺了他?

  「我師父已等候多時,快快上山!」

  呼喚聲傳來,葉生回頭看去。志元站在數十丈外的石頭上,出聲催促之餘,兩眼冷冷看著他,然後丟下一個挑釁與告誡的眼神,拎著他的長劍揚長而去。

  葉生咬著嘴角,握了握手中的木棍,跟隨眾人繼續上山……

  半個時辰之後,來到山頂。

  群山環抱之間,匯聚著一片湖水,約莫數里方圓,湖面澄淨,山水倒映。湖水的北端一側,建有草亭、草舍,還有一道人影佇立水邊,看他的裝束與隨身不離的黑幡,正是整宿未見的玄安。

  志元與權顯、權貴抽出長劍劈砍樹叢,直奔山下走去。

  葉生跟著許家兄妹、沐青隨後而行,卻又左右張望,暗暗多了幾分小心。

  這便是沐青所說的澄湖,她家長輩靜修隱居之地。

  不用多想,徹夜未歸的玄安,已搶先一步抵達澄湖,他為何單獨行事?整整一宿,他究竟在幹什麼?

  抵達山腳,一汪清澈的湖水撲面而來,恰逢幾道朝暉破曉而出,使得湖面上波光粼粼,更添幾分美色。

  目睹著湖山美景,使人禁不住忘卻了連日的驚魂,便是權顯與權貴也露出輕鬆的笑容,只有沐青加快腳步,在許家兄妹的陪伴下,直奔湖邊的草舍走去。

  草舍、草亭位於湖水北端,臨水而建,樹木掩映,甚是幽靜。

  玄安顯然已等候多時,只見他站在草舍前,背著煉魂幡,抄著雙手,黝黑清瘦的臉頰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卻又故作淡定道:「呵呵,此處未見敵蹤!」

  言下之意,他在徹夜搜尋敵蹤。

  「道長辛苦!」

  沐青道了聲謝,她依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子。

  「師父!」

  「道長!」

  眾人一一施禮,葉生也跟著拱了拱手。

  玄安點頭敷衍,顯得有些不耐煩。

  沐青在草亭旁邊停下腳步,伸手從胸口摘下一物。


  玄安看向身後的草舍,轉而看向草亭。湖邊的草亭為木柱、蒲草搭建,當間鋪著石塊,供休閒納涼或賞景之用,看上去並無奇特之處。他卻似乎恍然大悟,急忙抬腳走了過去。

  沐青手持之物,是塊拇指大小的玉佩,顯然是女子貼身之物,從前從未有人留意。只見她突然手上用力,竟捏碎玉佩,便聽「砰」的一聲脆響,隨之光芒一閃,草亭當間的石塊竟然從中裂開。她俯身取出一個小巧的石匣,打開之後,可見匣內擺放著一個玉瓶與兩塊玉片,還有五塊晶晶閃亮的玉石。

  「道長……」

  沐青的話音未落,已是兩手空空。

  只見她所敬重的玄安道長已伸手搶過玉匣,連連點頭道:「嗯,丹藥與玉簡,均非凡物,五塊靈石,屬實難得一見啊!」

  這一刻,不僅志元的兩眼放光,許怡、許尚與權顯、權貴也是驚喜出聲——

  「丹藥……」

  「功法玉簡……」

  「提升修為的靈石……」

  「這便是各家尋找的靈山寶物……」

  沐青本想分說玉匣的來歷,又低著頭退到一旁。

  葉生對於靈山寶物沒有興趣,卻見這位心地善良的女子,臉上已失去了曾經的光澤,整個人變得鬱悶而又消沉。

  便於此時,數十丈外的湖面上忽然「嘩啦」炸開兩團水花,兩道人影破水而出,竟是兩位中年男子,各自手持短劍,揚聲道——

  「玄安,你果然想著獨吞寶物!」

  「哼,幸虧田某與雲師兄防你一手!」

  眾人臉色大變。

  竟然是那位雲師兄與田姓的鍊氣修士,不是已被玄安擊敗,怎會來到此處,並且潛伏在湖底深處?

  忽見臨近的山頂之上又是一陣樹梢晃動,兩道人影穿過林子而來,看服飾裝扮與手持的長劍,分明是雲師兄的幫手也來到澄湖。

  見此情形,許尚忍不住出聲道:「玄安道長,你……」

  玄安沒有理會,伸手將玉瓶、玉簡與靈石揣入懷裡,然後隨手砸碎了玉匣,疑惑道:「沐青,你爹的遺物有無缺失,咦……」

  無論是許怡與許尚,還是權顯與權貴,均是又驚又怒,又無可奈何。兩位鍊氣修士,再加上一位靈山高人,即使聯手害了沐家,誰也不敢加以指責。卻有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草舍,竟是沐青與葉生,志元阻攔不及,抽出長劍追了過去。

  與此同時,雲師兄與田姓男子已踏著湖面而來,從山上竄下來的兩人也愈來愈近。

  一直高深莫測的玄安忽然有些慌亂,出聲道:「雲道友,此事有所誤會!」他佯作分說,卻突然飛身奔著草舍撲去。


  沐青在失去玉匣的時候,已默默轉身走開,眾人都在關注玉匣中的寶物,故而沒有加以留意,唯獨葉生在關注她的舉動。

  葉生也遭遇了滅門之災,更為懂得那種喪親之痛,以及被人擺布的無奈。他察覺沐青的臉色有異,悄悄尾隨而去。

  轉眼之間,沐青已走入草舍。

  草舍有著數丈方圓,四周掛著花藤,台階布滿苔蘚、野草,似乎閒置許久而鮮有人至。

  草舍內以青黃斑駁的排竹為地,擺放著蒲團、竹几、竹架等物。左右開著窗戶,樹木掩映,山水成趣,甚是幽靜的一處所在。

  只見沐青逕自走到竹架前,伸手取下一個陶罐,然後轉過身來,兩眼竟然泛著淚花,帶著酸楚的口吻說道:「葉生,你也想害我?」

  葉生尚在門外張望,慌忙搖頭道:「不……」

  這位沐小姐,對他有贈衣之恩,知遇之情,他怎麼會害她呢。

  「砰——」

  便於此時,突然草屑紛飛,一道人影破舍而入,緊接著寒光閃爍。

  葉生忙道:「小心……」

  「啪——」

  寒光直奔沐青而來,已然抵擋不及,手中陶罐炸開,迫使她踉蹌後退,卻又慘笑道:「各位高人合謀害我,今日得逞也……」

  葉生更是大吃一驚,沖入草舍的持劍男子正是雲師兄的兩個幫手之一,他根本抵擋不住,也無力施救。正當他絕望之時,迸濺的陶罐碎片迎面飛來,他禁不住伸手抓去,叱呵聲響起——

  「小子,留下寶物!」

  又聽沐青喊道:「葉生,快逃——」

  葉生來不及多想,轉身便跑。

  而一群人影已逼近草舍,有志元、權顯、權貴、許怡、許尚,以及揮動黑幡的玄安,另有兩人已越過湖面落在水邊,還有一人掠過樹梢,猶如大鳥般飛撲而來。

  葉生無處可逃,過於驚慌的他「撲通」摔倒,尚自手忙腳亂,已被人抓著脖頸離地飛起,便聽玄安厲聲喝道:「所搶何物,交出來!」他難以掙扎,也喘不過氣來,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物扔了出去,頓時脖頸一松而「砰」的摔在地上,又不甘心地抬頭仰望。

  一枚銅錢飛上半空,正是姐姐留給他的唯一念想,卻引得玄安與雲師兄等人飛身搶奪,怒喝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銅錢?」

  「那枚銅錢澆注於陶罐之中,為我親眼所見。」

  「哼,爾等退開……」

  「玄安,你休想獨吞寶物……」

  混亂之中,玄安一把搶過銅錢,轉而揮動黑幡,頓時陰風呼嘯、鬼影重重,他趁機身形一閃,循著湖邊飛奔而去。雲師兄與田姓男子催動飛劍追趕,另外兩人也是揮舞長劍緊追不捨。

  轉瞬之間,盤旋的陰風霧氣與追趕的人影相繼消失在山林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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