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反正你也跑不掉
姜南梔第二天醒得很早。
睡醒前，她鼻尖頂到了季晏川的肩窩。少年骨頭硬邦邦的，把她頂醒了。
她睜開眼，頭一回嘗到，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在一個男生懷裡醒過來是什麼滋味。
她一下屏住了呼吸，昨晚的事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個人到家已經是凌晨，又折騰了那麼久，姜南梔勾著季晏川小手指沒一會就睡著了。
季晏川昨晚在她睡著後又沖了個澡，大概嫌熱，上衣都沒穿。男孩子體溫天生比女孩子高，她整個人像被裹進了一個暖爐里。
他睡著的樣子比白日裡看起來好相處多了，平時那些鋒利的輪廓都鬆了下來，安安靜靜的。
原來睜眼就能看見喜歡的人，心裡會脹成這樣。
姜南梔本來打算立刻起床，假裝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可眼前的畫面太安逸了——
晨光懶洋洋地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季晏川睡得迷迷糊糊的，像感覺到了什麼，攬著她的手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幾分。
她腦子裡冒出個念頭——再躺一小會兒，應該也沒關係吧。
於是姜南梔就窩在他懷裡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抬眼去看季晏川的臉。注意力落在少年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很長，姜南梔伸手比了比。
對面那人猛地睜開眼，眼尾的長睫毛擦過她的指腹。
「想幹什麼？」
姜南梔脫口而出：「就想摸下你睫毛。」
「摸吧。」沒想到季晏川特別配合地閉了眼，「覺都一起睡過了，我的東西不就是你的。」
姜南梔耳廓燙了：「不摸了。」
她從季晏川懷裡掙出來，下了床，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穿拖鞋，涼意從腳心一路躥上來。
姜南梔踮著腳摸到客廳，從鞋架上抽了雙自己的棉拖趿上，又去廚房翻冰箱。
冰箱裡沒什麼現成的菜了，只有幾顆雞蛋、半盒牛奶，還有一包吐司。
她把雞蛋磕進碗裡打散，吐司丟進吐司機，牛奶倒進小奶鍋。動作很輕，生怕吵醒臥室里那個人。
吐司彈起來的時候「叮」了一聲，姜南梔手忙腳亂地去接，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
「怎麼起這麼早？」
姜南梔嚇得手一抖，吐司片掉回了吐司機里。
季晏川靠在廚房門框上，頭髮睡得有點亂，上身什麼都沒穿。他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沒什麼溫度地說：「做賊呢？」
姜南梔把吐司撿出來，假裝鎮定：「我餓了，弄點早餐。」
「哦。」他走過來，從她身後繞過，伸手去拿牛奶鍋的把手，「我來吧，你別把廚房點了。」
「我可以自己做的，我又不笨。」
「嗯，」他把火關小，側頭看她一眼，「你只是有點——手忙腳亂。」
姜南梔瞪他：「你再說一遍！」
季晏川沒接話，只是把煎好的蛋鏟到盤子裡，推到她面前。然後他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撐著下巴看她吃。
那視線太直白了，姜南梔被看得蛋都咽不下去。
「你……看什麼呢？」
「看我女朋友吃飯。」
「……」姜南梔耳根一下子燙了，「不許看了。」
季晏川挑了下眉：「昨晚勾著我小指不撒手，今天一覺醒來連看都不讓了？」
姜南梔噎了一下，把吐司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不說話了。
季晏川也不催，就那麼看著她吃，等她把盤子裡的東西都消滅乾淨，才慢悠悠地開口：「梔梔。」
「嗯？」
「所以——我試用期過了吧？」
姜南梔手裡的牛奶杯頓了一下。
「……還沒到時間呢。」她聲音很小。
對面沉默了幾秒。
季晏川靠回椅背，被氣笑了。「行，反正你也跑不掉。」
姜南梔沒答，低頭攪了攪杯子裡的牛奶。
吃完早飯，她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翻到季晏川的微信對話框，看了兩秒，打開備註修改頁面。
原來的備註就是「季晏川」三個字，連個表情都沒加。
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三個字：男朋友。
打完又刪掉了。
改回「季晏川」。
又打開，又改成「男朋友」。
萬一被別人看到了呢。來回改了三四次，最後又改回了「季晏川」。
上午兩人一起出門。到停車場，季晏川替她拉開副駕的門。
到學校門口，季晏川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
從停車場到教學樓就幾分鐘的路。路上人來人往，都是趕著上課的學生。
季晏川走在外側，手插在口袋裡。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姜南梔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倒是季晏川，是不是低頭看她，嘴角彎著。
迎面過來幾個同學，跟季晏川打了個招呼，目光在他和姜南梔之間轉了幾圈。
季晏川點了下頭，連步子都沒變。
那幾個人走了以後，姜南梔發現，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手指背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就一下。
等她轉頭看他，他的手已經收回口袋了，表情毫無波瀾。
「……你剛才幹嘛？」
「沒幹嘛。走路不小心碰到了。」
姜南梔盯著他看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到教學樓門口，剛好碰上謝南。
謝南嗓門扯得老大：「川哥！女——」
季晏川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南把後半截「神」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姜同學好。」
「下課來接你。」季晏川只說了這一句，轉身走了。
姜南梔剛邁進教室，陶桃從一旁蹦過來。
「南梔！你今天怎麼跟季晏川一起來的——」
「不是一起的，就……剛好碰上了。」
陶桃眯起眼：「哦——你臉怎麼這麼紅？」
「腮紅擦多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陶桃湊過來。
姜南梔一把抓住她往座位走。「哎呀，真沒有。」
陶桃狐疑地看了她半天，被喬冉叫過去了。
姜南梔鬆了口氣。手機屏幕上還掛著季晏川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想女朋友了。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同一時間。
蘇予寧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手機屏幕亮著。
昨晚，卡座里一個男生給她發了條微信，還配了一張季晏川靠著姜南梔的側身照。
她剛回國的時候還抱著一線僥倖，想著也許他只是跟姜南梔玩玩，反正他們還沒定下來。
可照片裡季晏川的手臂摟得很緊，姜南梔靠在他肩窩裡，姿態親密得沒有任何縫隙。
蘇予寧把手機扣在腿上，心裡那份愛意，碎得悄無聲息。
她坐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機。
點開季晏川的對話框。
打字，刪掉，再打，再刪。
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什麼也沒發。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玄關的穿衣鏡時，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很白，但表情很平靜。
水倒到一半，她停下來，手搭在杯沿上。
窗外的陽光挪了一寸，落在她搭在膝上的手背上。那隻手很白，指節分明，腕骨細得像一折就斷。
很久之後，她才動了動，拿起手機，翻到手機里存的季晏川的照片，從初中到高中到現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