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朋友膽子小

  通報批評是全校範圍的。

  公告欄、校園網、公眾號，三天之內全平台發了一遍。處理決定寫得很明確——許佳寧，通報批評，取消兩年內評優評先資格，本學年綜合素質測評扣二十分，責令在年級大會上公開道歉。

  通報貼出來那天，姜南梔路過公告欄的時候掃了一眼。這幾天心裡憋著的氣兒總算順了下去。

  又過了幾天。

  季晏川坐在實驗室里，電腦屏幕上跑著模型，他的目光卻落在手機上。

  距離他跟姜南梔表白，已經過去了快兩周。雖然他倆每天都會聊天，她也都會回，但當他女朋友這件事卻一點回音都沒有。

  

  季晏川深吸了一口氣。

  不行，不能再這麼幹等了。

  他點開溫星河的對話框。

  ——在嗎？問你個事。

  ——我跟她表白了。

  那邊沉默了半分鐘。

  然後溫星河的消息了彈出來

  ——臥槽？什麼時候的事？她答應了？

  ——還沒有。她說再想想。

  ——想多久了？

  ——快兩周了……

  ——你就這麼幹等著？

  季晏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然呢？

  溫星河：你倆現在到什麼程度了？一壘？

  季晏川頓了一下：親了。

  溫星河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發來一段：我覺得你得讓她看到你的態度。製造機會，讓她對你產生依賴，讓她離不開你。

  季晏川：比如？

  溫星河：帶她去玩點刺激的。什麼鬼屋密室過山車，一抓一個準。人害怕的時候就會本能地往身邊的人身上靠，這時候你——懂吧？

  季晏川看著屏幕，打了兩個字：謝了。

  然後退出對話框。

  他打開搜索框，輸入「北京環球影城萬聖節密室」。

  季晏川搜了一晚上。

  環球影城今年的「驚彩」主題有五個驚嚇空間，他挨個看了評價。最後目光停在一個限時主題上——《盜夢空間》。

  多層夢境結構，沉浸式敘事，玩家需要在不同層級的夢境中找到出口。評價里有人寫「第二層夢境裡NPC追著跑的時候，我整個人掛在我對象身上」。

  季晏川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上回看恐怖電影，她也是這樣，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側，呼吸噴在他皮膚上……

  他喉結動了一下。

  訂了兩張票。

  周五下午。

  姜南梔站在環球影城門口，抬頭看那座巨大的穹頂。

  「怎麼帶我來這了？」

  「萬聖節主題開了。」季晏川把票遞給她，「許佳寧那事兒，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正好出來散散心。」

  姜南梔低頭看了眼票面，上面印著一個旋轉的陀螺，旁邊寫著「盜夢空間：夢境層級」。

  「盜夢空間？」她抬頭，「這個不是電影嗎？」

  「環球今年新出的主題，沉浸式的。」季晏川往裡走，「走吧。」

  姜南梔跟在他身後，腳步慢了一點，心裡泛著嘀咕——這人上次看個恐怖電影都害怕成那樣，怎麼今天還敢帶她來恐怖密室了？不對勁。

  入口處，工作人員遞給他們兩個眼罩。

  「進去之後會有人引導你們進入第一層夢境，」工作人員笑得很職業，「祝你們好運，別在夢裡迷失。」

  眼罩戴上，世界全黑了。

  姜南梔感覺有人扶著她的胳膊往前走。腳下的觸感從地毯變成水泥地，又變成某種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東西。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混著金屬的味道。

  「到了。可以摘眼罩了。」

  摘下眼罩——她正站在一條走廊里。牆壁是流動的，像水一樣。天花板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第二層」。

  季晏川站在她旁邊，肩膀離她很近。「怕嗎？」

  「還行。你怕嗎？」

  「我怎麼會怕？走吧。」季晏川面上不顯，但姜南梔注意到，他握著對講機的那隻手，指節稍微用了點力。

  兩個人往走廊盡頭走。牆壁上的倒影在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姜南梔的心跳開始加速，不自覺地往季晏川那邊靠了半步。

  「知道怕了？」他偏頭看她。

  「沒有……」

  「那你貼我身上幹嘛？」

  姜南梔低頭瞄了一眼——兩個人的胳膊之間只剩不到一拳的距離。她往旁邊挪了挪。「這邊牆在動，我怕蹭著。」

  「沒事。有我在。」他腳步放慢了一點，像是在等她。

  推開那扇門，是第二層夢境。

  房間很大，但所有的家具都倒掛在天花板上。桌椅、書本、檯燈，全部倒懸著。地面是一面鏡子，映出天花板上的倒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像舊書頁的味道。

  「這什麼設計啊……」姜南梔小聲嘀咕。

  「夢境是扭曲的。」季晏川走到鏡子前，低頭看了一眼，「出口應該在——」

  話沒說完。

  鏡子裡的倒影突然自己動了起來。

  倒影里的「季晏川」抬起頭，沖他們笑了一下，然後從鏡子裡伸出一隻手。

  姜南梔整個人彈了起來，手直接抓住了季晏川的胳膊，抓得很緊，指甲隔著布料掐進他的小臂。

  季晏川也頓了一下。他身體僵了幾秒，慢慢轉過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手縮回去了。倒影恢復正常。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兩秒。季晏川先開口：「……就這？」

  姜南梔鬆開他的胳膊，清了清嗓子。「對啊，我就說不嚇人吧……」

  她轉身往房間另一邊走，步子邁得有點急。季晏川沒跟過去，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被她抓過的地方紅了一小塊。他指尖動了一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

  第三層夢境是一條窄通道，需要側身才能過去。

  通道很暗，每隔幾米一盞很小的燈，紅光幽幽的，照在牆上像浮著一層血。兩個人側身貼著牆往前走，肩膀時不時蹭到一起，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楚。

  通道中間有個岔路口。

  「走哪邊？」姜南梔的聲音有點發緊。

  「左邊有光，應該是正路。」季晏川看了看兩條路。

  「那走左邊。」

  季晏川點點頭，往左邊走。他走在前面，姜南梔跟在後面，手不自覺地揪著他外套的下擺。

  走了沒兩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噠、噠、噠。

  從右邊的黑暗裡傳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姜南梔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她猛地轉身，整個人往季晏川身上靠，額頭撞到他的後背。

  季晏川也轉了身，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摸到牆上找開關。他的後背繃得很緊，姜南梔能感覺到他脊背上的肌肉隔著衛衣硌著她。

  就在聲音快到拐角的時候——

  燈亮了。

  通道里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NPC，臉上戴著面具，嘴角咧到耳根，手裡拎著一把滴著紅液體的手術刀。

  姜南梔的手已經攥住了季晏川上衣的下擺，攥得指節發白。她整個人縮在他身後，只露出半隻眼睛。

  季晏川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很穩。他的掌心很熱，隔著薄薄一層衛衣布料，溫度一點點滲進來。

  「我女朋友膽子小。」他對NPC說，「能不能別突然出聲？」

  NPC愣了一下，指了指手裡的鑰匙，又指了指通道盡頭，轉身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