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什麼呢？笑得這麼浪

  軍訓最後一天，匯演。

  操場上烏泱泱全是人。各系方陣列隊站好，教官們在隊列之間穿梭吼話。擴音器吱吱響，話筒參數不對，聲音忽大忽小。

  設備處人手不夠，教官拉了季晏川和謝南來幫忙。季晏川站在操場東側設備區，手裡捏著對講機，剛調完一組話筒參數。

  金融系方陣第三個出場。

  季晏川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方陣里姜南梔帽檐被風吹歪了，正步走得很認真。下巴繃著，腮幫子微微鼓，眼睛盯著前方不斜視。

  季晏川握對講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還挺可愛的。

  「看什麼呢？」謝南從設備箱後面探出頭，順著他的視線往操場看。烏泱泱一片迷彩服，看半天什麼也沒分辨出來。

  季晏川沒接話。把對講機擱回設備箱上。抬手蹭了一下下頜，嘴角那點弧度沒完全壓下去，從指縫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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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謝南看到了，「川哥，你笑什麼呢？」

  「你看錯了。」

  「……」謝南一臉「你當我是傻子嗎」的表情，不過識趣地沒追問。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場那邊——季晏川剛才看的方向，是金融系那邊。

  匯演結束，教官喊解散。

  全場炸了。

  帽子扔上天，有人抱一起哭，有人直接躺地上不肯起來。

  陶桃拉著姜南梔和林薇薇合影，三個人穿迷彩服擠一起笑。喬冉幫拍，看了一眼屏幕，鏡頭定格的瞬間，三個女孩眉眼間漾開的明媚，仿佛能點燃周遭的空氣，連風都跟著輕盈起來。

  「喬冉快來，我們四個一起自拍。」陶桃拉過喬冉，四個人擠一起。陶桃舉手機自拍，姜南梔站最左邊。

  旁邊還有別的班在拍大合照，亂鬨鬨的。

  設備區那邊，季晏川蹲在地上收最後一捆線纜，手停了。

  姜南梔站在人群邊緣，側身對著他這個方向。她低著頭翻手機，碎發從耳後滑下來，遮了半邊臉。伸手別到耳後，露出一小截脖頸。迷彩袖口卷到小臂，手腕很細。

  季晏川摸出手機。鏡頭對準那邊，隔得太遠，人很小。他調了一下焦，畫面穩了——姜南梔正抬頭笑著，不知道跟旁邊的女生說了什麼，眼睛彎成月牙。

  快門聲沒響。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收線纜。

  謝南蹲對面纏線圈，餘光瞥見季晏川拿手機拍了什麼。

  「拍什麼呢？」謝南問。

  「風景。」

  「啊？」謝南往他剛才鏡頭對著方向看了一眼，烏泱泱全是人。「哪有風景？」

  「跟沒有審美的人說不清楚。」

  「誰沒——」謝南剛想回懟，就聽見遠處有人在喊「計算機系合個影」。

  季晏川和謝南被人叫過去站後排。季晏川站在人群里，個子高出周圍一截。拍照的喊「三、二、一」，所有人都看鏡頭。

  只有季晏川偏頭，隔著半個操場，視線落在姜南梔身上。

  謝南站他旁邊，一副「兄弟我懂」的樣子，沒說話，唇線抿了一下。

  拍完照往回走，姜南梔她們路過設備區——季晏川正蹲著收線纜，線纜堆了一地。

  姜南梔沒注意腳下，腳尖踢到一捆線纜，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下。陶桃一把扶住她。

  「哎——誰的東西亂放啊。」陶桃嘟囔。

  季晏川抬頭，看到是姜南梔，嘴角一扯逗她：「東西就放在那，自己不看路還賴別人？」

  姜南梔站穩了，揉了揉腳尖，氣鼓鼓地看著季晏川：「要不是你們亂放，我能被絆倒？」

  「那怎麼沒有別人絆倒？」

  姜南梔左右掃了一眼——還真沒有。算了，懶得掰扯。她鼻子哼了一聲，拉著陶桃就走。

  走出去幾步，陶桃小聲說：「你剛才怎麼對季晏川那麼凶啊？」

  「他先說我的。」姜南梔氣鼓鼓的。

  身後傳來謝南的聲音：「川哥你怎麼對我女神說話的？」

  「收你的線。」季晏川沒抬頭，嘴角帶著笑。

  下午，大巴車來接。

  一個多小時的顛簸，車窗外是飛速後退的樹和灰濛濛的天。天邊壓著厚雲，偶爾閃一下。

  陶桃靠在姜南梔肩上睡著了，口水差點蹭到她衣領。林薇薇看窗外，喬冉看書。

  姜南梔靠在座椅上，沒一會也睡著了。

  回到宿舍。

  桌上蒙了層薄灰，窗台上那盆綠蘿還活著，葉子蔫了但沒死。

  陶桃一進門癱在床上：「終於回來了！軍訓基地那個床硬得我腰快斷了。」喬冉收拾桌面，林薇薇鋪床，姜南梔開窗通風。

  九月的風吹進來，帶著剛下過雨的土腥味。

  「明天正式上課了。」喬冉推推眼鏡，「早上八點有高數，別晚了。」

  「八點？！」陶桃從床上翻起來，「我可起不來。」

  「從科學角度來說，賴床是心理問題。」林薇薇小聲說。

  喬冉已經把下學期的書碼好了，按高矮排成一排。林薇薇把床單四角塞進床墊底下，動作很仔細，邊角都拉直了。陶桃滾來滾去不起來，被姜南梔拍了一下才消停。

  窗外天色暗下來，遠處悶雷滾了一聲。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雨絲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層碎金。

  姜南梔拉上窗簾，把傘擱在書桌上。陶桃已經翻了個面，抱著枕頭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遠處又一聲悶雷，震得窗玻璃嗡嗡的。

  同一時間，東區男生宿舍。

  季晏川靠在床頭，翻手機相冊。滑到最後一張——操場上的人群，隔得太遠，人很小。但中間偏左的位置，一個穿迷彩服的女生低頭翻手機，碎發別在耳後。

  畫質不好。但那個笑的弧度很清晰。

  他看了兩秒，退出相冊，鎖屏。

  謝南坐在下面書桌前，抬眼看他：「看什麼呢？笑的這麼浪。」

  「天氣。」季晏川把手機擱在枕頭旁邊，屏幕朝下。

  「看天氣能笑這麼高興？」

  「關你P事。」

  窗外悶雷又滾了一聲，雨開始敲玻璃。謝南轉回去繼續打遊戲，嘟囔了一句「明天還下雨啊」就沒聲了。

  季晏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手機滑到相冊，打開一張課表——

  金融系大一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