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年近五十,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絕美骨相的卡佳,正踩著滑雪板,背著簍子,正在溪邊檢查捕獸夾。

  她一雙灰藍的眸子平靜無波。

  卻在掃到溪邊時猛地一凝。

  有人!

  卡佳立刻滑了過去,看清那人身上殘破的華國軍裝時,她心臟微微一顫。

  顧不得多想,連忙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好半晌,卡佳的臉色才緩了緩,還有一絲微弱的脈搏!

  要是再在這雪地里凍上半個鐘頭,恐怕就真成了一具屍體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卡佳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解下腰間的繩子捆在男人的腋下。

  一步一滑,用盡力氣才終於將男人的身體拖回了自己的木屋。

  木屋裡燃燒著溫暖的壁爐。

  卡佳先是費力的將他身上濕透的衣服剪開,對她來說,這男人和她的兒子差不多大,況且救人要緊,她直接乾脆的將他身上的衣服都脫了,只留下一條褲衩。

  隨後才將人給弄到床上,又從爐子上弄來一盆熱水。

  男人的臉上糊滿了泥垢和冰霜,根本看不清長相。

  卡佳嘆了口氣,一點點的將他臉上的污漬擦掉。

  一下,兩下……

  隨著毛巾的拂過,男人深邃立體的五官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高挺的鼻樑,冷峻的下頜線,尤其是那雙即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蹙起的劍眉……

  「哐當!」

  卡佳手裡的毛巾砸在盆里,整個人僵在床邊,灰藍色的眸子瞬間放大。

  臉色在短短的幾秒鐘變得慘白沒有血色。

  「不……不可能……」

  卡佳死死的捂住嘴,渾身顫抖起來。

  像!太像了!

  這張臉,和她藏在記憶深處、恨了整整二十多年的那個男人的臉一模一樣。

  汪祁樓!

  簡直一模一樣,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年輕翻版。

  霎那間,被她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記憶席捲而來。

  她想起那個大雪紛飛的寒冬,想起那封由汪祁樓親筆簽名的檢舉信。

  之後她被押上了回國的列車,九死一生生下了孩子。

  頂著未婚先孕和被華國驅逐的雙重污點,她在家族受盡白眼,最後無奈只能帶著孩子離開了家族。


  而那個毀了她一生的負心漢。

  竟然在她走後就跟人生下了孩子!

  「哈哈……哈哈……」

  卡佳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趙廷淵,突然發出一陣絕望的慘笑。

  隨後,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她的臉頰滑落。

  她心頭翻湧著極度的痛苦和怨恨

  「汪祁樓……汪祁樓啊!」

  卡佳雙目猩紅,聲音顫抖的像是要人命的惡鬼一般。

  「你背叛我,出賣我,害我帶著孩子受盡苦難……」

  「你大概做夢都想不到,老天爺會把你親生兒子,親手送到我面前吧。」

  卡佳轉過身,她的腦子裡已經被仇恨給蒙蔽了,她從一旁的案板上抽出了一把鋒利的獵刀。

  隨後看著趙廷淵那張臉,久久的凝望著。

  只要這一刀捅下去,汪祁樓就會嘗到她當年的痛苦。

  「去死吧……去給你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陪葬!」

  卡佳一步步逼近床邊,雙手顫抖這將獵刀高高舉過頭頂。

  壁爐的火光映照在卡佳的眼中,更像是一團在熊熊燃燒的怒火。

  其實卡佳的本性是很善良的,不然也不會冒著風險把一個陌生男人給撿回家。

  可是愛的越深就讓她恨的越深,這個愛足以讓她放棄自己那點善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她帶著孩子苦苦支撐這麼多年,而汪祁樓卻在華國娶妻生子,繼續過他的幸福日子。

  就在卡佳的刀即將刺向趙廷淵胸口的瞬間……

  木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屋的阿木見到母親正拿著尖刀對著人砍下,嚇得一把上前將母親攔下。

  「媽,你幹什麼!」

  阿木將手裡抓到的兔子扔在地上,緊緊攥住了卡佳的手腕。

  「放開我!阿木,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你讓我殺了他!」

  看著已經陷入癲狂的母親,阿木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把奪過母親手裡的獵刀,反手遠遠的扔到了牆角。

  「媽!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阿木將卡佳緊緊抱在懷裡安慰著。

  這些年,他自認為母親一直都是溫柔可親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癲狂的一幕。

  隨後他轉頭看向床上的陌生男人,臉色慘白,身上還有多處細小的傷口。


  因為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瞬間就清楚了,這是母親救回來的人。

  卡佳被阿木攔下,想到這些年孩子總說惦記父親的夢話,她的眼淚瞬間決堤了。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這一切都是誤會,或許有一天,汪祁樓還會回來找她,會告訴她他錯了,他還愛著她。

  可現在趙廷淵的出現,打破了她的幻想,讓她重新回到了現實中。

  她的夢醒了!

  她顫抖的抬起手,指著床上的趙廷淵。

  「阿木……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就是那個惡魔的兒子……是那個拋棄了我們母子的畜生的孩子!」

  「他不配活著,他的父親是惡魔,惡魔的孩子也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阿木愣住了。

  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母親提起他親生父親的事。

  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溫柔的母親露出如此怨恨的表情。

  可阿木從小就跟著母親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著,他聽不懂上一輩子的那些恩怨情仇。

  他從小就單純善良,為人正直本分。

  阿木側過頭,看著床上已經快要死的男人。

  他靜靜的盯著他那張好看的驚人的臉,沉默的看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原來,他的父親是長這樣嗎?

  就在母子二人看著趙廷淵不知道怎麼辦時。

  床上的陷入昏迷的趙廷淵,眉頭突然痛苦的皺了起來。

  在冰冷的暗河中漂流了這麼久,又回到溫暖的木屋。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起高燒,那雙布滿凍傷的手在空中無意識的抓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些什麼,最後卻只能抓了個空。

  「唔……」

  趙廷淵的嘴唇被他咬出血,在這溫暖的小木屋裡,他開始陷入幻境。

  意識深處被他潛藏著的眷戀激發出來。

  「蓁蓁……別怕……」

  「等我……蓁蓁……」

  趙廷淵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強的悲痛。

  一旁的阿木心頭一顫,為他話語中藏著的情感所同情和不忍。

  這個珍……珍恐怕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吧?

  一旁的卡佳聽到趙廷淵的夢囈,渾身也僵了一下。


  曾幾何時,那個男人也用這樣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低聲哄著,讓她別怕。

  恍惚間,床上的人和記憶里的汪祁樓重疊在一起。

  恨一個人又何嘗不是愛一個人的極端表現呢!

  愛到極致才無法容忍愛人的背叛。

  卡佳的神情一陣恍惚,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去拿那把刀。

  「媽,你累了,我先扶你回房間休息。」

  阿木看準時機,將失魂落魄的卡佳扶回內室。

  等卡佳閉上眼睛,阿木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重新走到趙廷淵身邊。

  看著趙廷淵那張臉,他嘆了口氣,悄悄從母親的柜子里翻出珍貴的老山參和藥膏。

  阿木動作麻利的替他接骨,清理傷口,換藥。

  ……

  軍區家屬院,駐地醫院。

  昏迷了整整兩天的邵蓁蓁手指動了一下,眸子緩緩睜開。

  「唔……」

  剛一睜開眼,她就感受到胸口的一陣絞痛。

  邵蓁蓁痛苦的蜷縮著身子,仿佛自己的靈魂都被人撕裂了。

  「你醒了!」

  在床邊守了兩天兩夜的林曼青被驚醒,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見邵蓁蓁捂著胸口猛地掀開被子,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的就要往門外沖。

  「我要去找他!」

  「你冷靜點!」林曼青嚇壞了,急忙撲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

  「你不能去!這裡是軍區家屬院的醫院,你已經被帶回來了!」

  邵蓁蓁身子一怔,雙眼猩紅:「誰把我帶回來的?我要回去找他!」

  門外守著的霍征帆聽到動靜,急忙沖了進來。看著邵蓁蓁這副模樣,他眼底滿是不忍與自責。

  「嫂子,是陳司令下的死命令,我們在冰川下搜了那麼久,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陳司令看你當時的狀態不對,怕你繼續犯傻跟著尋短見,直接讓人連夜給你打了鎮定劑,把你送回了軍區。」

  「放開我,我要去邊境……」邵蓁蓁劇烈掙扎著。

  「沒用的,嫂子!」

  霍征帆痛苦的低下頭。

  「陳司令已經下令封鎖了那片區域,為了你的安全,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邵蓁蓁眼前一陣發黑,脫力般跌坐在病床上,死死捂住心口。


  「我去喊醫生。」霍征帆見狀急忙道。

  沒一會兒,軍醫和護士便急匆匆的趕了進來。

  一通檢查過後,老軍醫神情凝重,他也知道這個女同志剛失去丈夫不久。

  他嘆了口氣勸道,「丫頭啊,你心脈受損嚴重,身體已經徹底虧空了,可不能再激動了。」

  林曼青眼眶通紅。

  等軍醫走了,病房裡又陷入了寂靜。

  林曼青在害怕。

  兩天前,邵蓁蓁發瘋一樣要往冰川下跳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邵蓁蓁捂著還在痛的心臟,神情平靜的側過頭。

  「我要出院。」

  林曼青愣一下,「你身體還沒……」

  邵蓁蓁打斷她的話,「我想回家了。」

  說完,她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像是在笑,可眼裡卻又沒有一絲笑意。

  「家裡還有四個孩子,我想回家了。」

  邵蓁蓁不是放棄找人了。

  在她心底,一直沒有真正的認定趙廷淵死了。

  退一萬步來說。

  就算他真的出了意外,邵蓁蓁也會將他帶回來。

  現在,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和林曼青霍征帆爭辯,她要養好身體,去找趙廷淵。

  在這之前,她要回去一趟。

  萬一她也回不來了,她希望能再看一看幾個孩子。

  屋子裡的林曼青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

  她看著邵蓁蓁強忍著悲痛扯出微笑的樣子,甚至比她剛才發瘋還要讓她看著心疼。

  ……

  一個星期後。

  趙廷淵在死亡的掙扎線上遊蕩了一個星期,靈魂仿佛一直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被吞沒,四周安靜的可怕。

  要死了嗎?

  在這彌留的最後一刻,無數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幾個孩子圍著他喊爹,還有邵蓁蓁那雙亮的驚人的眸子。

  他真的好捨不得她,好想她,想的心疼的受不了。

  他答應過她,要回去的。

  可是他知道自己該走了,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趙廷淵憑著本能,將腦海里關於邵蓁蓁,關於孩子們的溫暖記憶,視若珍寶的一點點封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木床上的男人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腦部受到重創的趙廷淵封鎖了自己的全部記憶,神智竟生生退回了十歲孩子時的模樣。

  他睜開眼,就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神情冰冷的女人。

  十歲的趙廷淵,是大哥,是被父母成天推出去幹活的苦力。

  在他的心裡,眼巴巴看著別人家孩子撲進自家娘懷裡撒嬌,對於母愛的渴望是很深的。

  此刻,看著床邊的女人,他眼眶立刻泛起了一圈委屈的紅。

  「娘……廷淵好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