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為她,折斷雙腿
趙清徽沐洗過後,在丫鬟們的伺候中穿上金邊朝袍,頭戴金花冠,一身端方裝束。
「殿下。」聽荷輕喚了她一聲。
趙清徽空空的眼神漸漸凝實。
聽荷再道:「宮人們已在前廳候著了,周宮監親自帶宮人前來,迎殿下入宮。」
「好。」趙清徽應了一聲,可人就是坐在妝鏡前不動。
聽荷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又說了一句:「周宮監傳陛下的話,說是,殿下若是勞累,也可緩兩日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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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徽緩緩站起,抬起頭,眼中恢復到從前:「進宮。」
夜空下,宮侍們前後圍簇著一輛馬車進了宮門。
趙清徽見晉帝,端端正正拜下大禮,晉帝托她起身,往她身上仔細打量。
「回得這樣急,事先也沒個信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問道。
趙清徽笑著搖了搖頭:「無事。」
「好,好,無事就好。」
父女二人對坐於矮案後,如同聊家常一般,敘說著南境之行的種種,晉帝眉目深沉的聽著,不時「嗯」著給一聲回應。
「吾兒,此次你立了大功,為父會給你該有的封賞。」晉帝說道。
趙清徽玩笑了一句:「不止兒臣,還有使團中的眾人,沒有他們,女兒也不能完成此次任務。」
晉帝心情不錯的說道:「放心,按功論賞。」
說到後面,趙清徽往他父親面上看了一眼,晉帝知道她話未道盡,便說道:「有什麼但講無妨。」
「南境的黑瘟,女兒讓人特意查探過,這病起得蹊蹺。」
晉帝端起茶盞,啜了一口,點了點頭:「你懷疑這病是有人蓄意為之?」
「父親,南境上游是西南,不論是水源還是風息,皆從那個方向下來。」
西南,王家的勢力範圍,西南和南境溪湖共源,並且西南是上游。
趙清徽的意思晉帝一聽便明,他問道:「你的意思是這黑瘟由西南傳入的南境?」
「是。」她說道,「女兒是這麼認為的。」
晉帝搖頭:「若是這樣,為何西南沒有起疫?」
「女兒派人探查過,西南本就產青苓草,這正是治黑瘟的最重要的一味藥材。」
晉帝打斷她的話:「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趙清徽頓了頓,想著措詞,再道:「確實,不過西南起黑瘟前,南境便有商人開始囤積青苓草,城中醫者給患者開藥,只要發熱發寒,皆會往藥方中添加青苓草。」
不止如此,西南一定死過人,只是被壓了下來,這種事情,想查,是可以查出來的。
晉帝半晌沒有說話,最後問了一句:「可有實證?」
有,有實證,人證胡家父子,物證,這父子二人和王家通往的書信。
趙清徽低下眼,卻沒有說話。
晉帝看著女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說道:「你的懷疑不無道理,我會著人去查。」
趙清徽點了點頭。
「行了,這會兒已經晚了,你就在宮裡歇息,莫要出宮了,你那寢殿我一直讓人收拾著,還和從前一樣。」晉帝說道。
趙清徽站起身,行了退禮,出了議殿。
夜裡,她躺在榻上,望著帳頂,一臉的木然。
她回了京都,進了宮,她只需將實證交出去,王家就完了。
以她父皇的脾性,絕不會再容忍王家,相應的,王氏會被廢黜,趙珩從此與儲君無緣。
這對他們來說,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她要的不就是這個麼?多年以來的隱忍,好不容易盼來這麼一個機會。
然而,在父親問她可有實證時,她選擇的沉默。
她的腦子滿是她和他之間的對話。
他說,殿下,阿澈不想死。
他說,殿下,阿澈想立於大殿之上,你應我。
她回他,好……
那夜,她吻他,打趣他,說他日後必會成為百官之首。
回來的途中,她祝他青雲直上,簪纓可期。
他當時可開心了,開心地笑出聲。
趙清徽揉了揉眼窩,於黑暗中悠悠地嘆了一息。
阿澈,對不住了……
另一邊,陰潮的屋室,死一樣的安靜,偶有夜風從窗隙溜進來,將蛛網吹動……
一條黑色的鐵鏈在地面蠕動,然後停了下來,鐵鏈另一頭,拷著一雙腳。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夜光照射進來,隨之房門又閉上,屋裡點上燭火,亮起昏渾的光。
屋裡多出幾個人,這幾人看向牆角,那裡鎖了一人,鐵鏈像黑蛇一樣纏著他的雙足,他的雙手則被高高吊起。
他耷拉著頭,披散著發,破爛的衣衫揭示著他已被鞭過一道,若不是他胸口微弱的起伏,是看不出死活的。
王賢低睨向被鎖住的楊澈,嘴角撇出狠硬的笑:「膽子倒是大,敢壞我王家的事。」
楊澈耷拉著頭,沒有一點反應。
王賢知他聽得見,說道:「放心,不會讓你死,留著你還有用……」
低低的笑聲自那顆低垂的腦袋傳出。
「笑什麼?」王賢問道。
楊澈緩緩抬頭,說道:「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拿我威脅她,好達成你們的目的,沒用。」
王賢將他那雙灰岩一般的眼睛眯起。
楊澈又低低的笑了兩聲,笑中是譏嘲和悲涼:「你留著我沒用,不必浪費力氣,她那種人……冷情慣了的,在她眼裡,我不過是她的私寵,一個玩物。」
「我幫她,是為償還恩情,她曾救過我,這份恩,我還了,不過如此。」
「王大人,你該了解她是什麼樣一個人,憑什麼認為她會救我?你要失望了,你們王家誰也救不了……」
王賢將一雙眼眯得更加用力,額角繃得緊緊的,他又何嘗不知,一個戲子出身的面首,能有多少份量,趙清徽根本不會將此人當回事。
此人死了也就死了,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頂多給這戲子的家人一筆豐厚的撫恤。
可他眼下除了以這個叫楊澈的年輕人為挾,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拿他一試,試一試趙清徽的心。
王賢這會兒前來,顯然不是同楊澈掰扯這些的,他另有目的:泄憤。
「你一賤伶出身,也敢傷吾兒?」接著他抬手一招,冷聲道:「敲斷他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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