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反殺
趙清徽腳下一旋,側身躲過暗影,「錚」的一聲,那暗器釘入她身後的木板上。
激鬥驟然停下,果盤、杯盞散落一地,桌凳七零八落地翻倒。
魏藍咽了咽喉,汗珠沿著額頭緩緩滾落,他的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對面。
趙清徽的身手出乎他的意料,這女人哪裡是天家貴女,活像專門培養出來的殺手。
先時還覺著她面容可親,眼神靜柔,現下再看,全然兩副面貌。
不過嘛……他的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隨即陰沉一笑,任她動作再迅捷,招式再刁鑽,女人的體力終不如男人,總有疲軟之時。
就譬如現在,她的氣息已有些紊亂。
趙清徽面色不變,一張素臉襯著兩腮充血的紅暈,她的手心出了汗,暗自調整氣息。
她同樣沒料到,魏藍能數次躲過她的甩鞭,她甚至連他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及至此時,她終於發現,甩鞭可能對他不起作用,照這麼下去,她不僅殺不了他,還會被他反殺。
「殿下,您這又是何必。」
同趙清徽僵白的面色相比,魏藍的神情顯得輕鬆許多,聲音沉了下去,「大喜的日子……非得尋死!」
「何來大喜?」她問,「你一個忘恩負義的匪賊,妄圖執掌南境兵權,這是大喜?於你有恩的魏大將軍你都能背棄,遑論那些無權無勢的百姓,若讓你做這片土地的主人,如何對得起因疾疫而死去的百姓。」
魏藍非但沒有半絲懺悔,反而大笑起來,一張被酒氣薰染過的臉,更加潮紅。
「死去的百姓如何算在我的頭上?你該去問姓胡的,我能坐到這個位置,有他的功勞。」
「放心。」趙清徽語調平平,眉梢一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魏藍悶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嘴裡喃喃念著:「一個都跑不了……」
他一面笑一面側頭看向房門,一字一句地說道:「確實是一個都跑不了,不過不是我,而是你和你的人。」
「自我進屋,一炷香的工夫是有的,你聽到什麼沒有……」
他誇張地朝房門的方向傾耳,眼珠卻斜向她:「安靜,太安靜了,知道為什麼這樣安靜麼?」
趙清徽攥著甩鞭的手緊了緊,沒有回答。
魏藍將手裡被撕裂的殘破嫁衣往地面一甩,拍了拍手:「因為你的人已經被我的人全部擒住。」
說著,從袖中抽出一截巴掌長短的鐵器,手腕用力一抖,鐵器一節一節鬆開,變成金剛杵一般的器物。
「你在酒水下毒,指望婚宴對我的兄弟們來個一網打盡,卻算錯了一點。」他說道,「你高看了自己,低看了我。」
「打量我就是個撞了大運的匪賊,沒有腦子,由著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以為你應下婚事,我便會高興得昏了頭,由著你擺布?」他冷聲道,「殿下未免過於自大了。」
事實上,在趙清徽應下他的求親時,他確實得意忘形,未思慮更多,後來還是陳世昌提醒他,讓他多留個心眼,小心駛得萬年船,尤其是在婚宴上。
這一路他走得實在是太順,順暢到像是有意為之,引他踏入陷阱,也是經過陳世昌的分析,他方如夢初醒地驚出一身冷汗。
果然,經他派人細細探查,發現了端倪,宴會上的酒被人動了手腳。
魏藍一句接一句地說著,直到他住嘴,趙清徽才開口:「說完了?」
「不愧是天家貴女,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能沉住氣。」
趙清徽看向他手中的剛杵,沒有絲毫驚詫:「你怎知外面是你的人擒住我的人,而非我的人擒住你的人?」
魏藍一愣,咬牙笑道:「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女兒,今兒也得死在我手裡。」
話音落,人已不見,地面的青磚裂開,再看時,他已掠至趙清徽身前,剛杵揮斬,鋼硬的杵離趙清徽的頸脖只有寸厘。
不過她在他閃身的一剎那,已揮出甩鞭。
兩兵相接,激出星火。
趙清徽的體力不如魏藍,但她身形更為靈活,每次出手較他更快一瞬,逼得魏藍步步後退。
可這一時的緊逼終不能長久,她若不能快速將他絞殺,越到後面,她的劣勢越明顯,破綻也會越多。
……
宴客廳……
馬傑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周輔,周輔默著臉,沒有言語,可臉上的神色卻是僵緊的。
他端著酒杯湊到馬傑身邊,低聲道:「將軍,情況不對。」
話音剛落,一個痞賴的莽聲自對面響起:「有什麼不能說出來,像個娘們似的咬耳朵?」
馬傑和周輔看過去,說話之人正是李廣,他剛一說完,對面的那些人皆大笑出聲,囂張而譏嘲。
陳世昌則一手拈著山羊須,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你們不會是商量著,怎麼下毒殺我們罷?」李廣說著,朝旁邊招了招手,「將東西推上來。」
廳外的花園,賓客們不知發生了何事,聽到宴廳傳來哄然的笑聲,眾人就著通明的燈火,看見幾名軍衛推著一輛板車進了宴廳。
「怎麼還推車?」胡家大郎問道。
胡知州搖了搖頭:「不知道,那車上摞得是什麼?黑糊糊的看不清楚。」
胡家大郎眼尖,往車上瞅了瞅:「好像是酒罈子……」
胡知州冷嗤一聲,沒再往那個方向看,以為是裡面的蠻將們攀酒,酒不夠了,讓軍衛們往裡送酒。
板車推至廳中,舞姬們識趣地退下,曲樂這個時候也停了。
李廣走到推車邊,提起一個酒罈,將酒塞拔掉丟至一邊,他湊到壇口用力一嗅,抬眼看向對面的馬傑,邪邪一笑:「馬將軍,你們的酒在這兒。」
說罷,將酒罈往地面一摜,陶罐應聲碎裂,酒液四濺。
馬傑和周輔面色大變。
那日,公主召他們到跟前,交代他們,她和魏藍成親那日,便是對魏黨一網打盡之時。
如今整個南境的勢態就是,魏藍一人獨大,他將自己的手下全提拔為軍中副將,統掌各營軍權。
其勢範圍太廣,若要一次連根拔起這些人,太難,風險太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