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拍得再響,她也聽不見
蒼狗提著酒罈追上楊澈,誓要問個明白。
「你快把話說清楚。」他說道,「什麼最可悲?」
楊澈一面往前走,一面說:「最可悲的是,你居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喝得下酒,不覺得屈辱。」
蒼狗一噎,這一怔愣的工夫,楊澈已經走遠,他又趕緊跟了上去,像是急著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怎會是沒事人呢,怎會像沒事人呢。」他急著說,沒看清腳下,趔趄了一下,「我心裡也憋屈啊,你看……」
他將手裡的酒罈舉起,晃了晃,裡面的酒聲晃蕩,「就是因為憋屈才借酒消愁。」
楊澈往那酒罈上瞥了一眼,賤賤地來了一句:「那就更可悲了。」
他回了屋,蒼狗因著「可悲」兩字,一路跟著他,好像要把「可悲」兩字摘除,或是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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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澈住的這方院子有幾個屋室,他自己單獨住一間,其他人,像孫書佐等人也各有自己的房間,互不攪擾。
院中其他幾個屋室的燈還亮著。
楊澈進到屋裡將燈燭點亮,蒼狗跟了進去,「砰」地將酒罈礅在桌上,掇了一張凳子坐下,冷笑道:「火不燒到自己,是不知道疼的,我能有什麼辦法,叫你在一旁說風涼話。」
一面說,一面提起酒罈猛灌一口,灌得急了,嗆得面紅筋浮。
「魏大將軍其人,我是聽說過的。」楊澈走到桌旁站立,看向桌上的燈火,「驍勇善戰,重情重義,眾軍擁戴。」
他嘆了一息,再次往蒼狗面上瞥去,搖頭道:「如此英傑,其手下卻如此不堪、窩囊,可悲,可悲啊……」
可悲兩字,讓蒼狗額上青筋抽跳。
從庾城往臨城的路上,蒼狗和楊澈相處得不錯,楊澈這人沒什麼攻擊性,為人處事態度隨和。
再加上他年紀小,蒼狗長他好幾歲,將他當小弟一般,有時會借著閒聊倚老賣老,向他道出幾句人生感悟。
蒼狗性格外放,不論說什麼,楊澈都會認真聽著,不時給點回應,是以,對於蒼狗的遭遇和臨城的境況,楊澈是清楚的。
然而,楊澈今晚的態度讓蒼狗十分不快,他先是鄙俚他,接著又用嘲諷的口吻挖苦。
蒼狗曾在魏大將軍手下謀事,雖是上下級的關係,可魏大將軍待部下親厚,卻也是兄弟情誼。
楊澈剛才的話直指蒼狗,言外之意就是,他是個廢物,連魏大將軍都護不好,不僅護不好,仇也不敢報,只能像那敗家之犬,夾著尾巴苟活。
而仇人卻立在光明之中,囂張地成了人上人。
「你懂什麼!」
蒼狗惱了,將桌上的酒罈一揮,「啪」地砸在地上,罈子瞬間四分五裂,酒液四濺,落到楊澈素色的衣擺上,洇出大大小小的濕點子。
楊澈低下眼,看向地面的酒液,一面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衫,一面說道:「我不過一個旁觀者,旁觀者不需要知道太多內情,更不需要懂,我看到的就是如此。」
「你,懦弱、無能、窩囊。」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不再給蒼狗留任何臉面。
「你小子!……」蒼狗咬著牙,擱在桌上的拳頭漸漸攥緊。
楊澈繞過地面的碎片,又擎了一盞燈走過來,讓光更亮些,以便他能更清明地觀察蒼狗的表情。
「想報仇嗎?」他坐到他的對面。
「報仇?」蒼狗用胳膊揩了揩下巴上的酒漬。
「是。」他說道,「給魏大將軍報仇,也給你自己報仇,想是不想?」
蒼狗笑了起來:「小子,你以為你是誰,輪得到你在這兒質問我?」
說罷,他站起身,冷哼一聲,抬腳往屋外走去,在走到門口時,楊澈再次開腔:「想是不想?」
蒼狗頓住腳,看向院子的某一處,釘在那許久,再回過身走到桌邊,問道:「你小子若敢戲耍我……」
楊澈不給他放狠話的機會,說道:「我這兒有個現成的法子,你要不要聽?不僅能讓你報仇雪恨,還可讓你得到更多。」
蒼狗一怔,臉上的惱氣淡了些,確認道:「你真有法子?」
楊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接著說道:「替魏大將軍報仇,再讓你立功,坐上軍中頭把交椅。」
蒼狗凝起目光,將楊澈打量,將信將疑地說道:「你小子不過一低階官員,如何大言不慚地許我高位?」
「這個就不消蒼狗兄擔心了,報仇是首位,加官晉爵不過是附贈。」他說道,「你又不損失什麼,就不想試一試?」
蒼狗一想,問道:「若是成不了呢?」
「成不了?」楊澈揚起一抹自信的笑,語氣篤定地說道,「有殿下在,你怕什麼。」
蒼狗沉吟片刻,一拍桌子:「成,試一試,哪怕丟了這條命,到了地下,我也無愧於大將軍了。」
接著,他看向楊澈,「到底是什麼辦法?」
楊澈抬起手,並起的四指往懷裡招了招:「來,我告訴你。」
蒼狗欠起身,附耳過去,燈火忽閃了一下,楊澈將計劃低聲道出。
蒼狗臉上的表情先是松怔的,緊接著眉目微凝,待楊澈說罷,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沉吟片刻說道:「只怕不成,太冒險了。」
「狗兄只管照我說的去做,這是唯一的出路,至於說冒險……」楊澈望向桌上的燭火,「瞻前顧後,可成不了大事。」
蒼狗雙手環臂,將兩條腿分得更開,一條腿抖了抖,雙眼直直看向對面的楊澈,仿佛要從他那張俊秀卻又不乏青澀的面容咂摸出點什麼。
人不可貌相,在他看來,楊澈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兒郎,這一路,他將他當小弟看待,可這會兒再看,卻是兩樣。
他怎麼覺著這小子眯起眼,像一隻狡獪的狐狸,還是只扮豬吃虎的狐狸。
「好,我信你。」他說道。
楊澈糾正道:「狗兄錯了,你不是信我,而是信公主。」
蒼狗咧嘴笑,往窗外看了看:「我知道你們這些文官,最喜拍上級馬屁,只是公主這會兒又不在,你就是拍得再響,她也聽不見。」
「我不是在拍她……」楊澈擺了擺手,言歸正傳,同蒼狗商議接下來的細策。
……
另一邊,宴席散後,魏藍幾人出了行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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