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是不是還未開葷?
楊澈坐在他對面的小杌子上,瞅他一眼,然後看手裡的書。
蒼狗見他不當回事,繼續說道:「你記住我說的,找女人,就得找溫柔小意的,像咱們公主這種,嘖……不行。」
楊澈並不打算理會,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打斷道:「殿下不似尋常女子,她有些小脾氣也正常,應該的。」
「那是小脾氣嗎?」蒼狗又驚又駭地說道,「你是沒見她殺人時的樣子……」
「殺人?」楊澈尾音揚起。
「是啊。」蒼狗一回想到當時的情形,耳朵里就是山魈悽厲的慘叫,「你是不知道,我同你說……」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回過頭,壓低聲音,「她那手段,連我一個男人都膽寒,當時,那火映在她的面上……活生生的人吶,眼睜睜地燒成了焦炭,她眼都不眨一下。」
楊澈搖了搖頭,說道:「不會。」
他知道她帶兵剿匪,他也知道她身上有功夫,但他認為趙清徽不敢對一個人下殺手。
他可太清楚那種感覺,不殺生的人,殺一條魚都怕,遑論殺人。
當初,他差點被穆王欺辱,他從靴靿抽出匕首往他脖上抹,那個時候,他的手是顫抖的,心跳得太快,以至於睛目發花。
趙清徽性子冷是冷,卻不至於到殺人不眨眼的地步。
蒼狗見他不信,指著自己:「我親眼看見的。」
「你親眼看見又如何。」楊澈淡淡說道,「我又不信你。」
蒼狗一口氣噎窒,緩了片刻,說道:「你不信我,去問馬護軍,他也在場。」
楊澈緘默不語,過了一會兒說道:「我也不信他。」
蒼狗和他說不通,又是一聲嘆:「哎呀,女兒家還是該靜柔如水。」
楊澈一手撫上腕間的紅繩,腦中是她偎在自己懷裡的樣子,低喃道:「她也靜柔……」
蒼狗是個耳尖的,將這話聽了去,往楊澈面上瞥了一眼,嚴肅道:「哥哥問你一句,你同我說實話。」他接下去說道:「你是不是還未開過葷?」
楊澈面上一紅,快速調整好情緒,矢口否認:「沒開過葷?我這個年歲,又怎會沒碰過女人。」
蒼狗想了想,也是,楊澈這個年歲,照說該有妻兒了。
過了兩日,天終于晴了,大太陽一曬,地面板實。
隊伍再次啟程,終在一日,抵達了臨川境內,當地一眾大小官員早在城外三里地迎候。
胡知州帶著自家長子,並城中其他官員立於道旁,遠遠瞧見一隊人馬不疾不徐地往這邊行來。
馬蹄踏著黃煙,轟隆隆地震著地面。
胡知州側過頭,打量了一眼立在他身旁的年輕男子,說道:「魏將軍一會兒見了公主,可得講禮數,莫要衝撞了這位貴人。」
胡家大郎見他父親發聲,往魏藍身上瞥了一眼。
魏藍生得高大,再穿一身輕甲,腰挎佩劍,還真顯出一身不俗的英武氣度。
胡家大郎面無表情地收回眼,目光看向遠處。
魏藍連頭也不偏一下,眼珠輕斜,看向胡知州,這一眼,非是看過就移開,而是盯著,直到胡知州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他才收回眼。
「衝撞?」他說道,「公主又如何,我能站在這兒迎她,已是給足了她臉面。」
「你……」胡知州語結,一甩衣袖,冷著臉看向前方。
隊伍漸漸近了,行到眼前,馬傑、周輔等人翻身下馬,胡知州等大小官員上前,兩廂寒暄。
寒暄中,馬傑目光在人群中一掃,有意問道:「怎的不見魏大將,這可是他駐守的地,為何不前來迎候殿下?」
人群中靜了一剎那,胡知州嘆息道:「馬護軍不知,魏大將他……」
他一面搖頭,一面用衣袖拭臉,也不知在拭汗,還是拭淚,只聽他說道:「想必護軍一路前來已經聽說,南境非災荒,而是發黑瘟。」
馬傑抬手止住,半點不接他的話,只說了一句:「知州大人無需和我說這個,同殿下交代罷。」
胡知州往馬傑身後看去,寬大的黑木馬車,暗藍色的車簾紋絲不動。
他向馬傑頷首,帶著一眾官員在馬車前立住,深深揖拜,然後帶人側讓到道路旁,恭敬侍立。
整個過程,靜默無聲。
馬傑等人翻身上馬,一揮手,隊伍動了,往城裡行去。
在馬車經過眾人之時,所有人垂首肅立,只有魏藍盯著那輛最寬整的馬車,眼中透著狡獪而狠厲的光。
直到人馬完全進到城中,他才收回眼。
車馬進到城中,趙清徽揭起車簾往外看,臨川不像庾城,死城一座,這裡的街道邊稀稀疏疏地立了些男女,這些人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地看著隊伍。
趙清徽看在眼裡,那句話再次盪在她的耳邊,死得都死得差不多了,活下來的也就活下來了,她放下了車簾。
行了一段路,人馬在行館停下,一眾人下車的下車,下馬的下馬,進入行館安頓。
趙清徽在侍人的圍簇下往行館的後院去,那裡有專供她歇宿的院落。
各級官員也都在行館奴僕的引帶下,去往自己的院落。
行館的侍人們忙碌起來,灶房的煙囪冒著濃郁的白煙,院子裡丫鬟、小廝來來去去。
屋裡備下熱水,趙清徽在丫鬟的侍候中沐洗淨身,之後換上一件柔軟的蜜合色交襟長衫,長長的衣擺曳於地面的軟毯。
聽荷忙著安排院中事宜,到了這個地界,需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這院子裡不論是人還是事,她都要親自安排一遍,方能安心。
逐雲守望在門前,警惕地掃視著園中的每一個角落。
胖丫頭和紅丫進到屋裡,一個給趙清徽烘發,一個為她倒茶,遞小物件。
又過了一會兒,聽荷走了進來,行到趙清徽面前:「離晚上的接風宴還有些時候,廚房已備下飯菜,主子可要先用些?」
趙清徽點了點頭。
聽荷便讓廚房將飯菜擺上。
趙清徽看著一桌的飯菜,提起筷箸,隨口問了一句:「其他使臣都安置下來?」
聽荷會意一笑,答道:「回貴主的話,皆安置下了。」
趙清徽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再沒別的話,開始用飯。
用罷飯後,她便於榻間小憩,屋裡只留了兩個小丫頭聽候,等她醒來,已是午後。
她倚著榻扶,塌著腰身,抬起一條臂膀,招了招手:「水。」
小胖丫頭趕緊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紅丫則跪坐在半榻邊,給主人捶腿。
趙清徽抿了一口涼茶,問小丫頭幾時了,小丫頭說已是午後了,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落山了。
趙清徽點了點頭:「更衣罷。」
準備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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