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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曾怨過你

  屋裡安靜了片刻,蘇青開口道:「馬大人思慮的是,卻也不必如此悲觀。」

  「我只是道出事實。」馬傑看向蘇青。

  他知道這人,是長樂公主的門客,先前有傳他同公主關係不尋常。

  蘇青說道:「護軍大人莫要忘了,我們前來的目的,不就是救人麼?」

  馬傑一怔,初時,朝廷收到的消息是,南境鬧災,災情從年前便開始了,朝廷向下撥款,沒有得到解決,年後情勢比年前更糟糕。

  「大人還是覺著……殿下走這一趟,是為了遊山玩水?」蘇青斜看向馬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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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傑一抬眼,正巧對上趙清徽的雙眼,立時說道:「不敢,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趙清徽「嗯」了一聲,說道:「不管什麼結果,做了該做的,回了京,也有個像樣的交代。」

  「是臣思慮不周。」馬傑說道。

  此時天色微亮,青藍漸出,青藍之上又添一撇淡淡的白。

  「天快亮了。」趙清徽緩緩站起,從旁撿起一支炭筆,往彎子口一點,「諸位請看。」

  「這裡,兩山夾一谷,入口狹窄,且越往裡去,越窄。」

  她沿著線圖往上,圈起一點:「若從彎子口進入,沿著圖中僅有的路逕往上行,便是鷹嘴崖,此處險峻,應當不會留在這裡,他們不會走這條路。」

  蘇青點了點頭,接過話:「疫民為求活路,進山後,不會走險要位置。」

  周輔指向一處,「殿下看這裡,溪谷。」

  趙清徽點了點頭:「這也正是我要說的,這些人必然會沿著溪谷走,有水源、能避風的地方,他們大概率聚在這一帶。」

  她一面說著,一面用炭筆快速圈劃。

  「入山找人,路難行是其一,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她將炭筆往桌上一丟,捻了捻指尖,「我們還不知這些人是個什麼情況,很可能大部分感染了,或許還有未感染的,但不願捨棄家人的,隨著一起入山。」

  「這些人本就驚惶,見了官兵進山,必會以為我們是去剿殺他們,於是四散奔逃,又或是奮起反抗,再要麼避而不出,這才是最難辦的地方。」

  馬傑到底是武將出身,又是從底層拼上來的,很快會過趙清徽的意思,他接過話:「殿下的意思是,先以小部隊確認疫民的大概方位,再圍堵。」

  趙清徽笑著點了點頭:「正是。」

  「分三路,三個方位進山,但只以一條為主攻,左路走鷹嘴崖,右路繞道,截住往南去的退路。」


  「中間一路。」她說道,「我引兵前往,沿溪谷正面行進,若是遇上了這些人,以煙火為信,將他們逼往這處山坳,以防四散,最後再合圍。」

  周輔眼中透著興動的光,說道:「天亮便可以行動了。」

  他話音剛落,馬傑又道:「臣以為,殿下不必親往,山路崎嶇,越往山里走,路難行還在其次,蛇蟲毒蟻橫行,又有霧障,此事交給我等便可。」

  趙清徽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沒有多的時間,每人背四至五日的口糧,遇到疫民,先扔吃食,讓他們知道我們沒有惡意。」

  馬傑三人齊聲應諾。

  「另外。」她將語氣往下壓了壓,「進山、出山,先以艾草熏身,飲過青苓汁,戴好面巾。」

  「是。」

  趙清徽往紗窗看了一眼,淡淡的光透進來,絹窗上的深藍退去,變成灰白色。

  「三日為限,無論找沒找到,必須撤回彎子口的營帳。」她說道,「行了,各自前去準備,辰時於城門口集合。」

  三人領命,轉身往屋外去。

  趙清徽叫住蘇青,另外交代:「先生帶一部分人紮營彎子口,備足湯藥和吃食。」

  蘇青應下。

  待所有人退去後,聽荷上前,遞上熱茶:「主子,您這樣不行,一整晚都沒歇息,好歹閉上眼,小憩一會兒。」

  趙清徽揉了揉額穴,接過茶盞,啜了一口,擺了擺手:「替我更衣。」

  聽荷不好再勸,從櫃中拿出一套翠綠色的翻領袍,窄袖的,衣擺及膝。

  然後上前,為趙清徽除了廣袖裙衫,換上窄袖長袍,腰間系上革帶,下身換上玄色長褲,再套上烏皮靴,掖住褲腳,烏髮用玉簪束起。

  束裝畢,聽荷往對面看了一眼,心道,這一身英挺之氣,乍一看,不像小娘子,倒像蕭蕭肅肅的兒郎。

  「主子,婢子隨您一道去罷,也有個照應。」

  趙清徽微笑道:「你隨我一道去,是我照應你呢,還是你照應我?」

  聽荷被這話噎住,乾笑道:「主子也太小瞧我了。」

  趙清徽沒同她多說,帶上逐雲出了院子,走到一個岔路口,想了起來,問道:「楊度支呢,他可回來了?」

  「婢子適才讓人過去問了,說是回了。」逐雲說道。

  趙清徽點了點頭,繼續往外行去,剛走幾步頓住腳,踅過步子,往另一個方向去。

  楊澈住的院子在外圍,很小的一方,若是放在京都,和下人住的跨院差不多。


  她走到門前,輕叩房門,屋裡安靜著,沒有回應,她想他忙活了一整晚,應是睡去了,不便打擾他,就要轉身離開。

  屋裡傳出人聲:「誰在外面?」

  趙清徽聽那聲音倦倦的,悶悶的,於是說道:「阿澈,我要帶人去彎子口,你探的信息,幫了我大忙。」

  屋裡又靜了片刻,接著響起他的聲音:「就是沒有我,殿下也會找出來……」

  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像是呢喃一般:「還怨我麼?」

  趙清徽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擅自跟來,她確實不喜,雖說沒有責怪他,可她當時的臉色一定不好。

  他是個心思細敏之人,必然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波動。

  「何曾怨責過你一句。」她說。

  「那就好。」他說道,「殿下去罷,阿澈就不親送了。」

  趙清徽將手撫上門板:「我去三日,三日後就回。」

  屋裡低低地應了一聲。

  趙清徽轉身離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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