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公主是好人麼?
婦人強忍著,語調中是無能為力的悲傷和苦恨。
「大人,你們真是來救我們的?」她再一次確認。
楊澈點了點頭:「公主來了,她這次來就是想辦法救你們,不會不管。」
婦人將楊澈當成自己人,問他:「公主好麼?公主是好人麼?會不會和那些官一樣,不是救人,而是為了殺人。」
「不會。」楊澈很肯定地告訴她,「大公主帶了很多醫官來,開倉放糧,藥材也備足了,救人來的,她是好人。」
婦人連聲應「好」,嘴裡「阿彌陀佛」地念著:「我們有救了。」
楊澈微笑道:「阿嫂可否告訴我,那些人去了哪座山頭?這山頭可太大,真要找起來,得找到地老天荒了。」
婦人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饅頭。
他再接再厲地說道:「尋到他們,才好給他們醫治,才能給大家分發吃食,不至於餓肚子。」
「具體在哪兒,我也不清楚,從前大家上山採藥,都是走『彎子口』,再從『彎子口』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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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又道,「大人,婦人我說句不好聽的,那些人可能……可能早被山裡的野獸吃了。」
楊澈側過身,給逐雲睇了一個眼色,逐雲會意,離開了小屋。
逐雲走後,楊澈便和大夫守著母子幾人,中途榻上的小兒醒來過一次,婦人餵他吃了一些東西,又喝了小半碗藥汁,小兒再次昏睡過去。
醫者告訴婦人,孩子身上出了紫斑,未連成片,只要按囑咐吃藥,多睡睡,是可以恢復的。
先時逐雲帶醫者前來看治,婦人是不信的,現在見孩子睡得安然,身上也不出血了,她的心鬆了下來,整個人就像溺水後,被人拖上岸,一下子泄了所有力氣。
楊澈出了小屋,兜起面巾,不為防別人,而是防自己,他先去帳目核算處,也不進屋,而是立在階下。
孫書佐正和幾名小吏說著話,見了他,就要近前,楊澈抬手止住。
孫書佐和另幾人便立在階上,說道:「大人,依下官們看,這城裡怕是沒什麼染疫者,都死……」
楊澈看他一眼,孫書佐哽著脖,將「光」字咽回去。
「你們只管將手頭的帳目理好,別到時候忙起來出錯。」他說罷,轉身出了院子。
一直等楊澈走得沒了影,孫書佐對另幾個小吏說道:「還以為能有多忙,眼下這座城十室九空,到底還是來晚了,哎,作孽……」
另幾人也跟著嘆息。
楊澈回了自己的住處,他進到屋裡,將門反鎖,走到床邊,一頭栽下去。
……
另一邊,逐雲將婦人的話報到趙清徽面前。
「那婦人說,城中百姓應是從『彎子口』入山。」
趙清徽走到案後,從竹筒取出一張輿圖,鋪展開。
「將燈挑亮。」她眼也不抬地說道。
逐雲朝外吩咐了一聲。
聽荷帶著一個小丫頭走了進來,將案頭再添幾盞燈,然後轉頭對逐雲說道:「你去歇息,這裡我來。」
逐雲搖了搖頭。
趙清徽就著燭光,凝目往輿圖看去,嘴裡說著:「押一個本地官員來。」
逐雲應諾,退出屋室,將一名軟禁的官員押來。
這官員是縣官高宏的副手,蓄著髭鬚,細眯眼,深得高宏真傳,到了趙清徽跟前,先是依禮叩拜,然後再搬出章律,挺著脖,揚起頭,一副從容就義的態度。
「殿下無旨而拿朝廷命官,是亂國法,殿下若有旨,臣自縛聽候,若無旨……」
趙清徽看也不看他,埋首於輿圖間,只問了一句:「想死,想活?」
官員將自己的硬氣一巴掌揮開,沒有半點猶豫地說:「想活。」
「拿一張本地的輿圖來。」趙清徽將手裡的輿圖推到一旁。
她手裡是整個南境的地形圖,庾城在這上面只是很小的一片,看不出具體的地勢和線路,需要一份當地的來。
那官員聽說要本城輿圖,立馬讓自家僕從取了兩份來,一張比一張具細。
他親自雙手奉上,討好道:「殿下,這是您要的圖紙。」
為了突顯自己的作用,他多問了一句:「殿下若有差遣,儘管吩咐下官,下官是土生土長的庾城人,沒有不知道的。」
許是「土生土長」四個字,讓趙清徽抬眼看向他:「你是本城人?」
「是,下官是庾城本地人。」
「城中發疫,百姓們相繼感染,這些人里,就沒你的親朋?」趙清徽問道。
細眼官員怔了怔,說道:「下官只是一個副手,能有什麼法子,也想活命,只能和他們沆瀣一氣,實屬不得已啊。」
趙清徽不再聽他廢話,擺擺手:「先下去,會再傳你。」
細眼官員連連應是,躬身退下,也不離開,就在院外候等,他深知,這個時候他表現得越好,活命的機會越大。
他聽說了,高宏就是被傳喚,再就沒回。
屋裡,趙清徽攤開兩張輿圖,大致看了一眼,將另一張捲起,系好,留下更詳細的一張,她的目光在圖紙上逡巡著,指尖停一停,再沿著線路遊走。
「傳馬傑和周輔,還有蘇青前來。」趙清徽往下吩咐。
不一會兒,三人進了屋中。
馬傑時任左中護軍之職,算起來,還是楊澈的手筆。
去年年夜,王逸之逼問趙清徽的情形,楊澈看在眼裡,記下了,後來借力打力,用廢將韓婁擺了王逸之一道。
馬傑不屬任何一派,憑一雙拳頭打出來的地位,是以,他只忠他自己。
此次護軍隊伍由他統管,趙清徽的人身安全也由他負責。
但趙清徽不會依託於他,安插了周輔作為馬傑的副將,明面上給他打下手,實際就是安排一個自己人在他身邊,以防萬一。
三人先後進到屋裡,抱拳行禮:「殿下。」
「上前。」趙清徽說著,點了點輿圖,「你們過來看一看。」
三人走到案邊,往輿圖看去。
圖紙上沒有多的標記,只有一個「彎子口」被圈起。
「有一部分城民逃到山裡,很可能從這裡進山。」趙清徽說道。
「殿下的意思是,找到這些人?」馬傑問道。
「是。」她說道,「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進去,應該不在少數,將這些人救出來,就是救了這座城。」
馬傑只往輿圖看了一眼,搖頭道:「臣以為,殿下不該耗費力氣,先不說山況有多複雜,那些人很可能已經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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