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輕撫
王婆子一雙眼盯著那些銀寶,再看向高惠娘,說道:「惠娘子,你這投的銀太多啦,可要想清楚。」
高惠娘貝齒輕咬著唇,猶豫一瞬,說道:「勞王媽媽再替妾身走一回,等回了利錢,妾身好好答謝您,不叫您白操持。」
王婆子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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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惠娘見她同意,歡喜地坐下,一面同她閒話,一面抓瓜子吃。
……
這邊,楊澈回了宅子,讓人請疤四來。
疤四自從跟了楊澈,就閒了下來,楊澈不像趙清徽,沒那麼多事情指派他。
他成日在宅子裡,不是和廖維聚在一起喝茶,就是出門找以前的手下吃酒,日子過得無比滋潤,比從前胖了不少。
聽見楊澈找他,正閒得渾身不自在,立馬隨下人往書房行去。
到了書房,楊澈請他入座,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四哥可知道馬傑這個人?」
疤四點頭道:「知道,他如今任左中護軍一職,分了王家四郎一半兵權走。」
「是他。」楊澈再問,「他是怎麼樣一人?」
疤四想了想,說道:「他這個人……脾氣不好,怎麼形容呢?」他頓了一下,說道,「他是草莽出身,和王逸之是兩個極端。」
楊澈說道:「脾性呢?」
疤四端著一言難盡的笑,搖了搖頭,接著問道:「大人問他做什麼?」
「殿下南去,此去一路有軍隊隨護,只是護軍首領還未定下。」楊澈說道。
「左中護軍,馬傑,右中護軍,王逸之……」疤四似是明白過來,「此次南去,大人想讓馬傑領這個差遣?」
「王逸之將名字報了上去,殿下沒有別的選擇。」楊澈赧然一笑:「我一個六品小官,那兩位比我高了不止一個官階,由不得我想誰去,不想誰去。」
他若是先前說這個話,疤四是信的,但經過韓婁那事,疤四再看眼前的少年,就有了不一樣的態度。
楊澈利用韓婁,將王逸之手中的權力分化了一半出去。
這還是他官階不高的情況下,疤四不敢想,若楊澈坐到那高處,會是怎樣一個難纏人物。
「大人的意思是……」疤四不知他是個什麼想法。
楊澈的指尖在桌上輕點兩下,說道:「我想讓他主動請旨南巡。」
疤四知道這個「他」指的是馬傑,轉而說道:「大人倒不必擔心這個,此去必會是馬傑,不會是王家的。」
「就算陛下有意王逸之,宮裡娘娘的枕頭風一吹,這想法也就散了。」
楊澈搖了搖頭:「王逸之非要爭這個機會,誰也攔不住。」
疤四點了點頭,倒也是,心裡卻犯難,馬傑不傻,這種差遣,他怎會自願報名,必是巴不得王逸之去。
「大人打算讓我像上次那樣,到馬傑面前言語一番?」
「不。」楊澈說道,「這次我親自去,請你來,是讓你替我想個法子,如何能立刻見到他。」
他若想見馬傑,遞上拜帖,再候個三兩日就能見到,但如今臨行在即,沒有多的時間給他。
馬傑若不請願南巡,趙清徽便只能選王逸之為護軍首領,疤四從前在趙清徽手下做事,比他更有門路,是以,讓他想個法子。
疤四思索一番,他認得一個人,是馬傑的副將,這層關係倒還能走通。
他辦事效率快,當天夜裡,楊澈就見到了這位新任的左中護軍。
「楊大人不知何事,急著找我?」馬傑坐著,雙腿分開,兩條胳膊擱在椅扶上,一副大馬金刀的架勢。
「下官前來,確有一緊急事務。」楊澈將南巡提出來。
兩人一說一答,不過是場面話,在楊澈來之前,中間人,也就是那位副將,已向馬傑表明了楊流的來意。
馬傑說道:「此次南巡的護軍頭領,是左中護軍,王逸之,我聽聞他有意去,且已將名字呈報上去,我嘛,便不去同他爭這個機會。」
楊澈笑道:「馬大人就沒想過,那王家四郎為何如同搶功一般,急任護軍頭領一職?不覺得反常麼?」
馬傑不以為然:「還能為什麼,不就是因為長樂公主。」
「非也。」楊澈說道,「他二人之間已屬陳年舊事,早已翻篇,馬大人若是這般去想那王逸之,未免小瞧了他。」
馬傑將楊澈上下打量一番,冷笑一聲:「何意?」
楊澈無需說太多、太碎,馬傑能走到這個位置,絕非只靠拳頭。
他說道:「恕下官直言,您新任左中護軍一職,這一軍階原是沒有的,是從那王逸之手中割出來的。」
馬傑沉著眼,不言語。
楊澈繼續說道:「上任易,難的是坐穩。」
「此次若讓他隨公主南巡,最後功成返京……大人細想,陛下會怎樣看待?」
楊澈最後說了一句:「陛下當初可以將護軍權一分為二,就可以讓它合二為一。」
馬傑心中一凜,他和王逸之不同,那日大殿之上,陛下縱使從王逸之手裡割了一半的權,卻還嘉獎他,俸祿不減反增。
為得什麼,不就是因為他是王家人。
換言之,王逸之的右中護軍之職可以虛設,哪怕他成日不去衙門應卯,依舊可以穩坐護軍之位,但自己不行,他的左中護軍之位不能虛設。
楊澈離開後,廳後走出一人,正是馬傑的那名副將,兩人一合計,心中有了決斷。
次日,馬傑的名字和王逸之的名字同出現在名單上。
最後的決定權在趙清徽,她的硃筆勾在了馬傑的名字上。
出發的前一夜,官員們不再往公主府去,楊澈下了值沒有回宅子,馬車徑直從公主府的側門進入。
掌燈時分,兩人用過晚飯,在園中走了一會兒,回了屋,下人們備熱水,兩人先後沐洗。
楊澈從沐間出來時,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坐到趙清徽的對面。
窗扇半掩著,趙清徽坐在窗榻上,端著茶水慢飲,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到楊澈身上。
見他拿著一條干巾,正給自己絞頭髮,便招了招手:「來,我幫你。」
他走到她身側坐下,將干巾交到她手裡。
她一面替他絞發,一面說道:「這一去,怕要好長時日。」
楊澈「嗯」了一聲。
她將他的發尾揉了揉,再拿小爐給他烘乾。
「明日下值後,回你那宅子,不必來了。」她說道。
楊澈點了點頭。
兩人皆沒再說話,安靜了一會兒,楊澈開口道:「殿下幾時回?」
「這可不好說,興許回不來……」
她沒有說下去,將手裡的小爐放下,望進他的眼中,忍不住抬手撫了撫他的臉,怎麼生得這樣好看呢。
「阿澈,若是……」
他回望著她,靜靜地,等她說下去。
「若是我回來晚了……」她這樣說著,在「晚了」二字上停了好久,「我那四叔得了自由,再欺負你,可殺之……」
楊澈猛地抬起眼,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趙清徽柔柔一笑:「莫要擔心,也不必怕,疤四我留給你,有他在,交給他去辦,不會牽扯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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