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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揉碎

  楊澈的話裡帶著諷刺的意味。

  「她同不同意,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王逸之的話同樣帶著諷刺,「你是什麼身份,今日還是堂上官,明日指不定穿上你那戲服,繼續獻唱討彩頭。」

  楊澈並不惱,臉上的笑卻硬了起來:「護軍大人說得是,下官記下了,為著護軍大人這番話,下官必會護好這頂官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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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逸之豈會將他放在眼裡,楊澈的話於他而言像風一樣,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

  楊澈起身,低下眼:「護軍大人仇視下官,正好,下官也不喜護軍大人,不過大人盡可放心,你的話,我會帶到,至於殿下是什麼態度……」

  「你只需將話帶到。」王逸之打斷他的話,「我就在這兒等她的答話。」

  楊澈笑了笑,一聲不言語地出了前廳,回去的路上,他走到樹影下,折了一片樹葉,在指尖揉碎,流出青汁。

  回了屋室,趙清徽仍在燈下看輿圖,那是往南去的線路。

  「他說什麼了?」她的目光落在圖紙上,問道。

  「他說,南面有疾疫,讓殿下一路保重。」楊澈答道。

  「嗯,知道了。」她淡淡地回道。

  楊澈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上,發起怔來。

  她覺察出異樣,抬起頭看他,見他眼神呆滯,難得地露出一點傻氣,於是微笑道:「若是困了,可先歇下。」

  楊澈囁嚅著唇,再次開口:「還有……」

  「還有?」她問道,「還有什麼?」

  「阿澈剛才騙了殿下,不止是『保重』。」他避開她的目光,「王家四郎還說……他準備隨公主一道去南境。」

  趙清徽收起笑容,將目光重新放到輿圖上。

  桌角的爐煙冷下來,消散開,直到最後一縷菸絲散盡,趙清徽這才開口道:「他人呢?」

  楊澈眼睫一霎,低聲道:「還在外廳。」

  說這話時,他已抬起眼。

  「不必了。」她抬起手,在桌邊的一摞書開始翻找,不知在找什麼,結果那些書「嘩啦」一聲,全掉落在地面。

  她看著地上凌亂的書冊,輕嘆了一聲,「你去前面,就說,無需他隨同,若有關心的贈言,我收下便是。」

  楊澈點了點頭,去了前廳,他去時的步調比先時輕快。

  王逸之得了趙清徽的話,沒再說什麼,心中已有計較,他的決定不是她幾句話就能打發的。


  他走之前,楊澈腦中閃過趙清徽剛才一瞬間的失態,這讓他心裡刺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護軍大人,我若是你……」

  王逸之看向他,楊澈及時止住,沒有說下去,只是笑了笑:「沒什麼。」

  王逸之用譏諷且施捨般的口吻說道:「你不是我。」

  楊澈一臉無所謂地笑道:「對,下官不是護軍大人。」

  王逸之離開了,楊澈也回了屋室,趙清徽仍在燈下端詳著幾日後的行程計劃。

  官員們奉上來的章程和計劃要經過她的審看,看看有無修改的地方。

  聖旨雖下,也還有幾日準備。

  接下來的時間,她會很忙,要決定隨去的官員名冊,還需要和同行的官員們商議,理出個大概章程。

  她對待南巡的態度,又認真又嚴苛,那些個官員下了堂朝,便往公主府來,常常一直待到日落時分才離去。

  這些官員午時在府中用飯,午歇後又打起精神計劃起來。

  因為這個,楊澈下了值不會立刻去公主府,而是回楊宅。

  這個節點,皇帝派自己最寵愛的長女前去南巡。

  人們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添愁煩,甚至有人覺著荒唐。

  皇帝這是在做什麼,派一個女人南巡?

  那是平息災況麼?那是遊覽風光的罷,只怕去了當地,連腳都不願落地,髒了她的繡花鞋。

  百姓們氣憤的同時,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皆為底層人,那些個皇室宗親就這樣不將百姓的命當命。

  不過也有不同的聲音。

  「大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孩子,讓她去,可見陛下對災況的重視。」

  「可不是?總好過讓二皇子去。」

  「二皇子?」說話之人將聲音壓低,「他可不成,但為什麼不讓大皇子去?」

  又有人說道:「聽人說,大皇子昏迷了,如今人世不知,如何能去,難不成抬他去?」

  「嗬!暈得可真是時候!」

  「所以啊,還得是大公主,她這是臨危受命哩!」

  漸漸的,這些話便在京都傳開,風向轉變,先前的那些聲音被取代。

  這日下值,楊澈從馬車下來,剛走到側門,碰上高惠娘,她似是沒想到會遇見他,怔了怔。

  「去哪兒?」他見她手裡挽一件紅色撒花披風,神色匆匆的樣子,便多問了一句。

  高惠娘眼中閃過一抹驚慌,張了張嘴,又堆起笑來:「總在家裡,怪悶的,想著出門走走,你今兒回來的倒早。」


  楊澈點了點頭,沒去管她,往宅子裡行去。

  高惠娘等他走得看不到影了,才碎著步子往外去,她走到巷口對面的茶棚,又機警地往身後看了一眼,揭開門帘,進了茶屋。

  那王婆子坐在方桌邊,翹著腿,腳尖一點一點的,聽到響動,探著脖往門帘處看了一眼,笑道:「來了,快坐,我才讓人炒的五香瓜子,噴香著哩。」

  高惠娘走到方桌邊,笑著坐下,將手裡的紅色披風擱到一邊,把手裡的包袱推了出去。

  「王媽媽看看。」

  王婆子丟了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將包袱拆解開,兩眼大睜,只見那布袋裡堆著又胖又沉的白銀,足有百來兩。

  「惠娘,你咋拿這麼許多?」

  高惠娘閒時到王婆子的茶棚喝茶,一來二去,知道她有生錢的門路,向賭坊放債。

  她先時不敢多放,拿了幾十兩銀子試水,誰知真如王婆子說得那樣,一次利錢就夠普通人家幾個月的嚼用。

  於是,她一次一次往裡投本金,這一次更是拿出所有積蓄,想要狠賺一筆。

  有了這個錢,她和楊澈後半輩子再不愁吃穿。

  她將那些又胖又沉的銀寶往前推了推,笑道:「妾身所有的積蓄都在這裡,全押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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