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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見觀音

  這文史已有三十好幾,深諳官道,不敢多問,將楊澈的信息登冊,然後迎入府衙內部。

  度支使一職,六品官員,其上,那是一層壓一層,論起來,不是什麼大官。

  

  可在一方小小的衙署內,他卻又是主管官員。

  是以,當楊澈進到自己的辦公之所,看著案頭一摞摞文冊,還有擺迷宮一般的書架,另有眼前殷勤恭敬的小官小史們。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從前,他總是頂著一副「神仙臉」在戲台上唱,而今,他面上雖不塗墨彩,仍戴著面具。

  不過是換了一個戲台子,換了一個「戲班」,換了一種唱腔罷了。

  廖維從前是某官員門客,精通官場一道,和他說了其中的利害和清濁,他心中已有成算。

  一名蓄鬚男子上前拱手道:「大人初來,若有不明之處,盡可問尋,下官們也好向大人呈報帳目。」

  他說罷,又恍然的「哦」了一聲,追說道,「忘了向大人介紹,屬下姓周,任度支令史。」

  度支令史一職,從七品,起草文書、管帳冊、經辦具體事務,階位在楊澈的度支使之下。

  之後他伸手向旁邊一人,介紹道:「這位是孫書佐。」

  度支書佐,從九品,負責抄寫、歸檔、傳遞文書。

  旁邊另有幾名流外人員。

  那周令史說完一番話後,便笑洋洋地將楊澈看著,看似等上級發話,實是等他出醜。

  楊澈不通官場,卻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年輕,腦子不差,會讀、會算,而眼前這些人,哪個不是走門路進來的?

  他需要的不過是時間而已,可他最缺的也是時間。

  「我初來,確有不明之處。」楊澈走至案後,坐下,隨手揀了一本帳冊,翻看。

  那周令史揣著雙手,嘴角扯了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大人請講。」

  楊澈直直看向他,玩笑似的說了一句:「我不明的是……各位是覺著某不會看帳,還是不會查帳?」

  周令史等人面色變了變:「大人這是何意啊?」

  楊澈不同他廢話,開門見山道:「帳目不必急著呈報,各位大人先將近兩年的四柱清冊送來,一項一項核,誰管的帳目,誰籤押。」

  「本官初來,雖然不認人,卻認得這些數目。」

  周令史心裡暗罵,好小子,一來就給他們下馬威,可心裡罵歸罵,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不得不照做。

  楊澈新到任,並不打算迎合他們,他深知,一旦怯場,以後怕是只能被這些人牽著走,核四柱清冊,立威的同時,可將衙署各方面的情況大致了解一番。


  楊澈吩咐下去後,周令史幾人先後離開,那孫書佐卻仍立於案前。

  他近前一步,看著眼前的少年,心道,這少年不知什麼來頭,舉狀上除了他自己的名字,卻沒有舉薦之人的信息。

  年紀輕輕,一來就擔任度支使,這可是個實缺。

  他和那周令史同入度支司,年歲相當,都是三十好幾的人,姓周的升了,自己仍是抄錄文書的下史,心裡哪裡服氣。

  心想著,不如同這位新官示好,日後也是條門路。

  楊澈見那孫書佐似是有話說,於是問道:「孫大人還有何事?」

  孫書佐走到楊澈身側,說道:「下官以為,大人這個時候最該做的,不是查看帳目,而是去拜見上級。」

  「也就是大人您的頂頭上司,度支郎,再往上……」孫書佐笑得眼角起褶子,「還有度支尚書。」

  以楊澈這個品級,能見到的怕是只有度支郎,上面那些個官員,一時半會他是見不到的。

  可即使見不到,他也得前去謁見,把禮做足。

  楊澈回府宅時,太陽西落,他下了馬車,剛準備往裡去,一個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看看,當官了,眼裡沒人了。」

  他循聲看去,說話之人穿著粗布襖,踏著灰撲撲的棉鞋,兩隻手揣在袖籠中,臉上一道疤。

  不是那疤四,卻又是誰。

  「你怎麼來了?」楊澈問過後,覺著這話像是在攆人似的,可不論說什麼,都沒法表達他內心的喜悅。

  他初到公主府,賴大和疤四幾個幫了他不少的忙,後來更是在性命攸關之際,出手相助。

  他走到他身邊,又看了看他的身後:「怎麼只你一人?」

  疤四嘆了一聲:「三兩句說不清。」

  楊澈笑道:「走,走,既然三兩句說不清,那便進府說。」

  一面請疤四入內,一面讓小廝去街上買些酒菜回。

  楊澈又喚了廖維前來陪酒。

  天色暗下來,屋裡掌燈,外面寒風呼呼刮著,三人圍坐桌邊,飯菜擺上桌,並煮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湯食。

  疤四飲下一盞熱酒,方才說來,他在府里犯了事,更確切地說,是打了人。

  「打了誰?」楊澈問道。

  「還能是誰。」

  楊澈點了點頭,對一臉莫名的廖維解釋:「你塞銀子那人。」

  廖維「哦」地拉長腔音:「曉管事!」


  疤四冷笑一聲:「早看不慣此人,早想打了。」

  「你打了他,就這麼被攆出來了?」楊澈再一想,覺著不對,於是問道,「你不是賣身到公主府的?」

  按理說來,府里的下人犯了事,要麼懲,要麼罰,再不就是發賣了,沒得說你想去哪就去哪兒。

  疤四「嗐」了一聲,說道:「是賣身來的,可公主是個菩薩心腸,府里的下人們,她從不過分苛責,這不,還了我的賣身契,放我離開了。」

  說到這裡,疤四往楊澈面上看了一眼,他這一眼,在廖維看來,就有些別樣的意味。

  楊澈從前是伺候公主的,如今出了府,得了一官半職,在廖維看來,這官職相當於公主給他的一筆遣散費。

  猶記得,當時坊間怎麼傳來的,玉郎薦枕於公主榻前,一夜溫存,從寢屋退出,扶廊緩緩,精神倦倦……

  疤四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準備轉開話頭。

  楊澈卻道:「她不止是菩薩心腸,在某看來,她就是神佛殿裡的真觀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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