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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保他一份純粹

  高惠娘去時,趙清徽還在屋裡,楊澈辭行時,趙清徽已離開了院子,只逐雲在院中守著。

  待楊澈離開後,逐雲便往園中高閣去,見裡間似有他人,便問聽荷,誰人在裡面。

  「蘇先生。」聽荷說道,「正和公主議事。」

  屏風內,壁角的紫金爐,獸煙冉冉。

  蘇青看著那紫灰色的菸絲,說道:「殿下不打算反將一軍?」

  三皇子此次落水,初時以為一場無心的事故,誰知皇帝召見,公主自行請罪,結果卻不了了之。

  宮裡傳來消息,麗妃去正衙殿前,去過一趟榮德殿見皇后,後來,那王皇后又去過一次麗妃所在的梨花殿,隨之,皇帝恕免公主,並召她進宮溫敘一番,公主薦人。

  若是沒有這一出,通常會以為是三皇子自己失足落水。

  「殿下何不直接告到陛下跟前?」蘇青說道,「將此事徹查,從而扳倒大皇子一脈。」

  趙清徽搖了搖頭:「若是此時告到陛下面前,陛下只會覺著是我居心叵測,故意藉此事拉我那大弟下水,反扯成了兩人爭權的恩怨,他必會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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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宮人已死。」趙清徽說道,「可這人的『死』,什麼也不能說明,既可以說是他殺的,也可以說是我殺的,到了最後,反將水攪渾,如了他們的意。」

  蘇青點了點頭,卻仍有些不甘:「難道就這麼生吃一擊,什麼也不做?」

  她將手在那紫色爐煙上拂過:「你看,這煙,雖虛無實物,眼睛卻看得見,也嗅得著。」

  「就像我父皇那捉摸不定的想法,起碼現在,他還不想趙珩有事。」

  蘇青猛的一抬眼,趙珩是晉帝的骨血,是晉國最有望的繼位者,晉帝不想他有事,他就不會有事。

  紫色的爐煙浮過趙清徽的眼,她將眼睛微微眯睎,聲音也輕飄悠然,「不能指望我父親主持公道,他那裡,沒有是非,只有輕重。」

  「殿下的意思,子蒼明白了。」蘇青問,「只是一直這樣被動,終不是辦法。」

  趙清徽笑道:「自然不能一直被動,最好的辦法,讓他們窩裡鬥,自己打自己。」

  「自己打自己?」

  「是,我們只需遞刀上去,他們便會互捅,屆時,我等離遠些,莫讓髒血濺到己身。」

  蘇青輕笑道:「看來殿下已有計較。」

  廳中一時間安靜下來,一盞茶的時間過去,蘇青本該就此退下,這個時候,他卻開口道:「殿下就這麼放他去了?」


  那度支司隸屬尚書省,需和所有部司打交道,軍餉、工程款項,還有地方的賑災銀。

  楊澈即將履任的度支使一職,品階低,不惹眼,卻是個實職,掌預算、收支和調度,相當於晉國的帳本。

  公主這一安排,用心良苦,楊澈若肯用心,便能在這中間迅速摸清朝堂各派系的利益勾連。

  一旦在度支司穩住腳,做出成績,升遷路徑再清晰不過。

  「他數術不耐。」趙清徽問道,「先生覺著我這麼做,不穩妥麼?」

  蘇青並不想背後說人,但他既然是趙清徽的謀士,該言明的還須言明。

  「殿下知道我指得非『術業』,楊澈去了度支司,要面臨太多問題,其一,此人能不能勝任度支使一職,其二,他在度支司無半點人脈,要麼,獨善其身,要麼,隨波逐流,若是前者,他在度支司無法立足,一個低層官員,何來獨善其身一說,若是後者……」

  「公主此舉,豈不是白為他人做嫁衣?」

  蘇青將所有可能一一道出:「另外……」

  「屬下以為,公主給此人的殊待未免過多了,他日,楊澈真立於大殿之上,他心中念恩還好,若是那等負義之輩,與公主為敵,反咬一口,該當如何……畢竟,叛變者比明面上的敵人更可怕。」

  趙清徽從矮几後起身,走至窗邊,蘇青隨於一側,他見她的目光定在一個方向,便也順著看過去。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落,鋪著灰色地磚,磚縫間生了許多雜草,深的地方,有半個院牆高,淺的也長到了台階處。

  風吹過,枯黃的雜草隨之擺動。

  正在他出神間,趙清徽開口道:「子蒼。」

  「你在幫一人時,有想過回報麼?」她的目光仍看向窗外。

  她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道,「我每幫一人,便計算著、權衡著,能換得什麼,只有這個人,出現得意外,不在計劃中。」

  第一次,她幫他,不是前去穆王府解救,而是花宴那晚,在他準備對穆王下殺手時,她出現。

  同一時,她認出了他,那個在停月閣辱蔑高門權貴的驕狂少年,許是她不想他那驕狂的姿性被折辱,想保他一份純粹。

  若真讓他殺穆王,他便也活不了了,多可惜,是以,她攔下了他。

  有趣的是,他竟然對她起了殺心,雖然那抹殺意一晃而逝,她卻捕捉到了。

  再之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次次都是意外了。

  他尋到園中,在高閣碰到她。

  他養好傷,到她跟前謝恩,欲辭去,恰巧來了書信,她便留下他。


  她在園中,他總是不經意地出現。

  他頂著一身夜間的潮意到她房裡,紅著臉說,不是他自己要來,而是遵照她的命令。

  書房裡,他更衣,笨得能將衣帶結死……

  他以為她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也對,只要她不拆穿,可不就是意外麼。

  風從窗外吹來,趙清徽走回案幾邊坐下,重新給自己續了熱茶,啜了一口,許是寒氣的作用,聲音也冷了幾分。

  「他若敢噬主,我自不會讓他好過。」

  蘇青看向趙清徽,說道:「就怕他……根本沒有認主……」

  趙清徽笑了笑,說得漫不經心:「先生說的也對,看來,這私養的玩意兒,還不能有太多的自由。」

  ……

  度支司的登記文史知道今日有新官到任,早早做了準備。

  然而,當他看到來人時,仍不免一怔。

  這新到的度支使過於年輕了,看起來,不過十六歲的樣子,一度讓他懷疑此人的身份。

  「小郎是……」

  楊澈拿出告身,還有一封舉狀。

  文史接過告身,看了看,貨真價實的吏部司的委任文書,蓋有官印的。

  再去看那舉狀,上面列舉著被薦之人的信息,但舉主那一欄卻是空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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