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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是我的人!

  逐雲得到主人的示意,挽一件厚襖走到階下,披到楊澈身上,為他系好,再將他攙扶起身,正待往回走時,被四五名護院攔住。

  「長樂,你到底要做什麼?」穆王問道。

  趙清徽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去,那些護院哪敢攔她的路,未等她走近,便自覺讓開。

  趙清徽看向楊澈,他目光低斂,沒有抬頭看她。

  這個時候的他就像一隻受了重傷的狐獸,毛髮不再光澤水亮,變得乾柴,蔫巴巴的。

  她執起他的手腕,將他帶到身邊,往前走了幾步,僅僅幾步,楊澈覺著,走到了安全地帶。

  她鬆開他,直到此刻才回答穆王的話。

  「四叔問我,我倒問一問四叔,四叔想做什麼?」

  「這人不過是你府中的一個雜役,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趙清徽輕笑道:「四叔是真糊塗呢,還是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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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她將他剛才的話送還:「四叔該知道,他若真是我府中的雜役,也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穆王怔了怔,驀地想起,坊間有傳,他這侄女兒豢養私寵,先時只在坊間傳,花宴之後,這一消息便坐實了。

  他將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楊澈,正撞上一對通紅的眼睛,幾欲泣血。

  這小子想殺他!今日若留他一命,日後必為大患,放不得!

  「既是你的人,你又親自出面,領回去便是,只是……誰人都可以,獨他不行,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他悠悠說道,「長樂,別怪四叔不給你面子。」

  接著,揚手指向揚澈:「這小子以下犯上,毆打皇室宗戚,按律當斬!」

  趙清徽一身冷態,眼神寂然無波,話音靜緩道來:「以下犯上,確實該論罪,侄女不護短。」

  穆王心中一松,也不知怎的,趙清徽明明是個小輩,他卻生出幾分忌憚,面對她時,他整個人會下意識地防備。

  現下見她鬆口,還奇怪,幾時她變得這般好說話。

  正想著,趙清徽已走到階下的長案邊。

  她的指尖從案上的皮鞭、拶子、烙鐵一個個滑過:「當真是齊備,知道的,說這是穆王府,不知道的,還以為走錯門,到了刑堂。」

  穆王沒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給護院使眼色拿人,並說道:「今日,本王就要除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禍害。」

  然而,那些個護院還未近楊澈的身,便被公主府的侍衛攔下,雙方對峙。


  不及穆王質問,趙清徽已開口:「好一個按律當斬,侄女斗膽問一問四叔。」

  她的指尖停在帶血的皮鞭上,捻了捻血漬,聲音微沉:「這個『律』指的是哪一條律例,又是哪一朝的律法……」

  以下犯上,不管哪朝哪代,都是重罪,穆王以為她多此一問,正要回答。

  趙清徽的聲音卻徹底冷下去:「哪一朝的律……又是哪一條律例,許一個親王,在自家府邸私設刑堂、私動大刑?!」

  及至此時,穆王終於反應過來,趙清徽哪裡是鬆口,分明是咬得更緊。

  看來,他這個侄女是打算硬護小畜生到底了。

  「本王是親王,處置一個賤奴,又非良民,難道連這點權利也無?」

  「別說四叔貴為親王,就是普通富綽人家,主子想要教訓不聽話的下人,那也是該的。」

  她繼續說道,「但四叔怕是忽略了一點,這個人……可不是王府的下人,他,是我的人,四叔有什麼理由,在不過問原主的情況下,拿問他,對他施刑?」

  「你……」穆王語結,兩眼冒火。

  立於不遠處的穆王妃見了,說不出的快意。

  「莫要巧言令色!」穆王顏面盡失,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到了這個時候,癥結已經不在一個奴才,而在各人的顏面和威勢。

  趙清徽不疾不徐地,清晰道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四叔雖說貴為親王,可再貴,也貴不過君父。」

  「這定人生死的大權,從來只在陛下一人手中!」

  穆王氣得嘴巴哆嗦,說不出半個字,揚起的臂膀抖個不停:「按你的意思,這刁奴打了我,就這麼算了?」

  趙清徽走到楊澈面前,將他上下一掃,大氅邊緣的貂絨被血染成一撮撮。

  在她打量他身上的傷情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當她同他對視,他又極快地瞥開眼,看向別處。

  此時天已暗下來,滿院掛上燈籠,亮白如晝。

  趙清徽立於楊澈身前,將他半擋於身後,直直看向階上的穆王:「我家奴兒驚了四叔,現下,受了四叔一場責打,這個氣該消了罷。」

  穆王怔了怔,緊接著大笑出聲,一面笑,目光往院中掃去,漸漸地,笑聲息止,臉變得比這天更陰沉,他指向自己的額頭。

  「這裡……」

  「你莫不是以為,一個奴才受一頓責打,就能抵本王額上的傷?」

  「所以,依四叔的意思是?」趙清徽問道。


  穆王一字一字咬碎:「我要他的命!」

  陰慘慘的夜色下,楊澈立在趙清徽身後,看向她的背影,虛泛的目光一點點凝聚。

  她將頭髮攏起,溫柔而細軟的碎發,乖乖地靜伏在她白皙的後頸,看起來如此靜和的人,卻能用不大的聲調,說出那樣帶有力量的話語。

  以目前這個情狀,他是出不了王府大門了,穆王不會放他活著離開。

  他一個奴才,動手打了親王,穆王要他的命,只需咬死這一點,哪怕身為公主的趙清徽也不能說什麼。

  趙清徽的出現,是楊澈沒有預料到的,更沒有預料到,她就是長樂公主。

  那夜,在他準備下殺手時,她出現,打斷了他,現在想想,很可能是有意為之。

  她說,他殺了穆王,他自己的命也要搭進去。

  被鞭笞時,他將自己的意識降到最低,並告訴自己,受辱的只是一副軀殼,他的魂識脫離了出去,什麼也感覺不到,是的,什麼也感覺不到……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獨當一面,僅僅為了活下去。

  停月閣管事說的那句話很對,命賤,便活得賤一點……

  他這種人,稍比旁人強一點的便是,這身肌骨,還算能看,眼睛也靈。

  然而,這些虛而不實的外在,終將隨著歲月老化,變得不堪、俗氣,隱入塵世。

  最後的最後,被歲月洗去顏色的他,和市井間販貨的漢子們,沒甚區別,興許還不如他們。

  唯有從他那雙眼睛,依稀可辨他是曾經的唱戲人。

  可就在剛才,有人擋在他的前面,頭一次,他頭一次感受到被人維護、被人看顧的滋味。

  也許她並不是為了他,而是因為顏面受損,又或是別的。

  他不清楚她救他的意圖,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對面的穆王,往旁邊輕移一步,打算越過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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