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膽怯的內線
北境的「均田免賦」與極低稅率的開放榷場,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迅速傳到了整個中原大地上。
大周、大魏連年戰亂,苛捐雜稅盤剝著底層百姓;
而中原腹地雖然名義上太平,可各大世家兼併土地,賦稅繁重,底層庶民根本活不出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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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北境「有地種、三年不納稅、商路暢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江南北時,一場規模空前的全民遷徙悄然爆發了。
成千上萬走投無路的中原流民甚至是小商販,拖家帶口地背起行囊,成群結隊地朝著北境湧來。
黑石關和各大屬縣的卡口前,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龍。
「老鄉,別擠,排好隊登記!」負責安置流民的黑風營軍官一邊擦著汗,一邊大聲維持著秩序,
「只要進了北境的戶籍,每家按人口分地!三年不收租子,王府還發春耕的種子!」
聽到這話,無數跪倒在地的流民喜極而泣,朝著黑石關的方向重重磕頭。
數十萬中原百姓的湧入,北境的人氣瞬間暴漲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荒地被成片開墾,以前經濟蕭條的十幾個縣城到處是新建的房舍和升騰的炊煙。
田間地頭歡聲笑語,榷場之上駝鈴陣陣,整個北境呈現出一派盛世氣象。
然而,水清則無魚。
在這股浩浩蕩蕩的流民與商賈大潮中,魚龍混雜,無數各方勢力派遣的眼線和姦細,也輕而易舉地化妝和偽裝,化作普通商販和流民,如泥牛入海般潛入了繁華的黑石關。
在這片繁榮祥和的表象下,有人歡喜,有人卻如坐針氈。
鎮北王府西大營的帥帳內,千夫長周培金卻額頭布滿冷汗,心神不寧。
他掌管著黑石關西大營的一千火槍兵,平日裡手握實權,威風凜凜。
可自從萬海商行的金三爺被顏銘秘密抓捕後,周培金的日子便徹底成了煎熬。
「金三那個老不死的……到底把底全交代了沒有?」
周培金在帥帳里來回踱步,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與慌亂。
他和金三有著極深的暗中利益輸送,甚至大魏和敵國暗中策反黑風營的密信,就是經由金三之手轉交給他的。
可詭異的是,這半個多月過去了,鎮北王府那邊雖然大肆清洗了萬海商行的殘餘,甚至將金三秘密押入死牢嚴加看管,卻唯獨沒有對他的西大營起半點疑心。
甚至前幾日還按時發了軍餉和最新式的線膛槍。
「難不成……金三那個死胖子把所有人都供出來了,我這條線沒有動?」
周培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存一絲僥倖,卻又如同芒刺在背。
他根本不知道,金三在葉半夏的嚴刑拷打下早已把能吐的都吐了個乾淨,唯獨周培金這條線,是金三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或者說背後另有密令而死死咬住,堅決沒有吐露的唯一底牌。
這種未知的審判與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折磨得周培金夜不能寐,整個人日漸消瘦。
「不行,這樣下去遲早得露餡!」周培金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陰狠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既然顏銘還沒查到我頭上,那我就得想辦法找個機會,把西大營的防區布防圖或者新式火槍的參數偷出去送給外面的聯絡人。否則等大禍臨頭,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周培金絕對想不到,他自以為隱蔽的心理鬥爭和頻繁的異樣舉動,早已落入了暗中監視的夜不收眼中。
鎮北王府的書房內。
宋老瘸將一份密折輕輕放在紫檀木案上,躬身對斜靠在椅背上的顏銘匯報導:
「王爺,這是西大營千夫長周培金這幾天的起居和異常記錄。這小子最近天天魂不守舍,連巡營都心不在焉,甚至昨夜還偷偷派心腹去了城南的一家茶館與陌生人接觸。」
顏銘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冷笑。
「金三雖然招供了大部分暗網,但嘴硬得很,漏掉了這個西大營的千夫長,我倒是很是意外。」
顏銘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一條藏在暗處的小魚,咬著誘餌不鬆口,正好可以拿他來釣釣更大的水鬼。」
「營長的意思是……不抓他?」宋老瘸一愣。
「抓了多沒意思。」顏銘嘴角揚起一抹殘酷而玩味的弧度,「傳我的命令,不僅不能動他,還要繼續給他放權,讓他覺得咱們根本沒懷疑他。另外,讓夜不收放開一條縫,看看他到底想把什麼情報送給外面的老鼠。」
「遵命!」宋老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退了下去。
夜色漸深,黑石關內依舊燈火輝煌。
在這片剛剛煥發生機、引得萬民遷徙的北境熱土上,一場關於忠誠與背叛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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