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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恍然大悟!

  顏銘甩掉馬刀上的血跡,帶著那名二十歲的少年石頭,快步沖向老槐樹院子。

  院子裡一片狼藉,角落裡的一個柴草堆被土匪翻得亂七八糟。

  石頭撲過去,拼命扒開草堆和上面凍住的冰渣,終於露出了底下那塊極其隱蔽的厚重石板。

  

  「爺爺!奶奶!爹!二叔!」石頭撲在石板上,帶著哭腔大喊,「我是石頭啊!我把黑風營的顏營長請來救你們了!土匪全死光了!快開門啊!」

  地窖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回應聲。

  「嘎吱——」

  幾個士兵把石板迅速掀開。一股難聞的霉味撲面而來,但顏銘沒有絲毫嫌棄,上前一步,往下面仔細查看。

  地窖昏暗的光線里,十二口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經虛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兩個男子死死護著懷裡的女眷和五個孩子。

  所有人餓得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出血,渾身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而劇烈哆嗦著。

  整整三天三夜的斷水斷糧,這十三口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馬上把人救出來!」顏銘沒有絲毫遲疑。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其中一個男子看著透進來的天光和身穿黑風營鎧甲的士兵,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癱在雪地上。

  一名黑風營士兵見狀,心生不忍,連忙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風乾肉塊,就要遞過去給孩子們吃。

  「住手!不許給硬食!」

  顏銘見狀,厲聲喝止了那名士兵。

  他上前一把打落大餅,轉身對親衛大聲下令:「他們餓了三天三夜,胃腸早就縮在一起了,現在吃乾糧和油膩的肉塊會活活撐死!立刻去鎮子裡搜乾淨的鐵鍋,撿乾柴生火!把戰馬帶的精粟米拿出來,給老子熬最爛的小米粥!」

  「是!」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不一會兒,院子裡便生起了幾堆溫暖的篝火,大鐵鍋里翻滾著金燦燦的小米,濃郁溫暖的米香在寒風中瀰漫開來。

  當第一碗熬得粘稠軟糯的小米粥端到劉家兩位老人面前時,老人顫抖著雙手捧著熱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吧嗒吧嗒掉在粥里。

  顏銘親自端著一碗小米粥,用木勺輕輕撇去浮熱,遞給那個餓得奄奄一息的五歲男孩,眼神中那股殺伐之氣盡數斂去,語氣柔和了許多:

  「慢慢喝,別燙著。喝完這碗粥,身子暖和了,咱們就起程回黑石關!」


  陣陣清脆的馬蹄聲與車轍壓過積雪的「咯吱」聲,一千名黑風營精銳重騎護送著幾輛鋪滿厚實棉被的寬敞馬車,緩緩駛入了黑石關那高聳的青石城門。

  車廂內,裹著軍用厚羊皮襖的十三口人終於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

  雖然他們身子依舊虛弱,但原本如金紙般死灰的面容上,已經漸漸有了屬於活人的血色。

  與此同時,黑石關總督府的議事大廳內,瘸充滿了壓抑的氣氛。

  距離顏銘給劉大錘下達禁足令,已經過去了兩天一夜。

  大廳的角落裡,這位昔日大大咧咧的猛將劉大錘,此刻就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

  他雙眼布滿可怖的血絲,頭髮凌亂,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

  「放我出去……老宋!張守強!算我求求你們了,放我出去!」劉大錘「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堂堂七尺男兒,此刻竟哭得像個崩潰的孩子。

  宋老瘸和張守強站在一旁,看著昔日並肩作戰的生死兄弟這般悽慘的模樣,心裡皆是針扎般的難受。

  但軍令如山,十名按刀而立的親衛沒有顏銘的命令,誰也不敢退讓半步。

  「大錘,你冷靜點!營長既然把你留下,甚至不讓你出這道門,一定有他的深意!」張守強紅著眼眶,咬牙勸道。

  「深意?還有什麼深意?!」劉大錘猛地抬起頭,滿臉淚水與絕望,聲音嘶啞得幾乎劈裂,「營長不要我了……黑風營不信任我了……」

  就在劉大錘徹底萬念俱灰的時候,大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與甲冑碰撞的脆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大廳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夾雜著北境寒風的雪氣瞬間湧入大廳,顏銘披著那件沾滿風雪的玄色大氅,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營長回來了!」大廳內的將領們紛紛面露喜色,單膝跪地迎接。

  劉大錘渾身劇烈一顫,呆滯地抬起頭看向顏銘。

  他的嘴唇劇烈囁嚅著,眼中滿是悲憤與不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底的光芒已經徹底暗淡。

  顏銘沒有理會旁人的見禮,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轉身對著門外,原本冷峻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進來吧,裡面暖和。」

  話音剛落,在二十歲少年石頭的帶領下,兩位互相攙扶的老人,劉大錘的大哥二哥,以及那個被凍得臉頰通紅卻緊緊抓著大人的五歲孩童,互相依偎著,邁著蹣跚的步伐走進了大廳。

  大廳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大錘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那幾張在夢裡千百次迴蕩的面孔,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轉動。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到了極點,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眼淚在一瞬間決堤而下。

  「爹……娘?大哥!二哥!」

  劉大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將五歲的兒子緊緊抱在懷裡,隨後重重地磕在兩位老人的腳下,放聲大哭:「兒子不孝!兒子不孝啊!!!」

  「大錘啊!我的兒啊!」老母親也老淚縱橫,顫抖著雙手緊緊抱著劉大錘那顆粗糙的腦袋,一家人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看著這催人淚下的一家團聚,一旁的宋老瘸、張守強、李建勇等人瞬間紅了眼眶。

  眾人的腦海中猶如划過一道明亮的閃電,這才恍然大悟!

  劉大錘從侄子那裡得知家人遇險,但是看到敵軍來犯,難以和營長張口借兵!

  他只能強壓對家人的掛念,想著等擊退敵軍後再帶病去營救,救家人是盡孝,抵禦敵人是盡忠,劉大錘選擇的是先盡忠,後盡孝!

  難怪營長在最關鍵的收官時刻不見蹤影,親自帶走了一千最精銳的重騎兵!難怪營長要下死命令把劉大錘死死按在營部,寸步不離!

  如果營長派他去營救,以他的暴脾氣,必定會帶著自己的部下不顧一切地衝去雙子城。

  一旦主將亂了陣腳,甚至極有可能被狡猾的土匪設伏反殺,落得個人死家亡的慘劇。

  顏銘寧願背負著劉大錘的誤解與怨恨,寧願當眾剝奪他的兵權將他禁足,也要親自帶著鐵騎奔襲百里,用最穩妥的手段,替自己的生死兄弟把家人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這份不形於色卻重如泰山的統帥之恩,讓在場的每一位將領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跟著這樣的營長,就算把戰死沙場,也值了!

  劉大錘在家人懷裡哭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他安頓好父母妻兒,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顏銘面前。

  「撲通!」

  這個在戰場不曾皺過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雙膝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

  他沒有說任何感激涕零的廢話,只是揚起滿是淚水與泥污的臉龐,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匕,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劃了一刀。

  殷紅的鮮血滴落,染紅了青磚。

  「營長!我劉大錘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不會說漂亮話!」劉大錘將帶血的手掌死死貼在胸口,聲音透著擲地有聲的絕對忠誠:

  「我劉大錘這條命,以前是北境的,今天起,生生世世就是您顏銘的!您指哪兒,我劉大錘就打哪兒,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皺一下眉頭,就是狗娘養的!」

  「誓死效忠營長!生死相隨!!」大廳內,所有的核心將領被這股軍魂徹底感染,齊刷刷地拱手大喊!

  顏銘上前一步,一把將劉大錘從地上拉了起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冷峻的臉龐上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自家兄弟,流血的事留在戰場上做。去,帶老人家下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我讓清歌給咱們家人安排住處。以後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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