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居然陰我?
黃仁鑫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抬了抬下巴,「誰?讓她進來。」
人堆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李春花擠進來,先沒開口,先把自己那件新褂子的下擺抻了兩下。
「各位領導。」
她清了清嗓子,「我是長河村社員。製衣坊的事,我有情況要反映。」
劉長貴的臉一下就沉了,「李春花,你添什麼亂!」
「讓她說。」
黃仁鑫擺了下手,「群眾有情況,就得讓人說。」
廖明遠往旁邊讓了半步,眼皮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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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崢嶸把帳本合上,往桌上一擱,退到人群邊上。
李春花見沒人攔,腰杆直了些。
「製衣坊拿集體的錢,從染布廠拉回二十匹花布,好幾百塊!」
她伸手指向庫房那邊,「百貨大樓根本不要!全堆在裡頭,眼瞅著就要爛!」
院裡「嗡」的一聲。
趙巧雲扭頭看周嬸,周嬸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幾個入了股的婦女,臉色都變了。
「還有!他進這批布,跟誰商量過?」
李春花見有人變了臉,聲更高了,「製衣坊是村集體的,不是他王崢嶸一個人的。這麼大的事,總得村里一塊拿主意吧?咱們村里二十七戶入了股,他一個人說進就進,說染就染,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不是一言堂是什麼?他心裡還有沒有集體?」
這話一落,院裡更靜了。
幾個入股的女工,下意識去看王崢嶸。
「黃主任,您聽見了。」
廖明遠正愁不知道怎麼對付王崢嶸呢,見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婦女,頓時喜上眉梢道,「盲目擴張,浪費集體資產,決策一人獨斷,把集體副業辦成了私人買賣。這樣的作坊,典範資格,我建議重新考慮。」
說著看向王崢嶸,「王崢嶸,你還有什麼話說?」
「李春花說了兩樣。」
王崢嶸抽了口煙,才慢慢開口,「頭一樣,布。第二樣,商量。我一樣一樣答。
先說布。這批布進回來,我沒跟百貨大樓提過一個字。他們不知道我進了新布,怎麼就知道我不要?還說不收?不收什麼?我們連一件成品都還沒做出來。他們憑什麼說不要?」
院裡靜了兩秒。
黃仁鑫和李想抬眼,看了王崢嶸一眼。
有人小聲嘀咕,「是啊……布都沒做成衣裳呢……」
李春花臉上掛不住了,急道,「這是狡辯!我親口聽……」
話說一半,她眼神往趙秀芹那邊飄。
趙秀芹站在女工堆前頭,正看著她,「你看我做什麼?」
李春花被這一句逼住,索性把手一指,「這是趙主任親口告訴我的!」
院裡所有目光,一下全轉到趙秀芹身上。
黃仁鑫也看過去。
廖明遠眼睛亮了,往前半步,「趙主任,群眾反映到你這裡,你如實說。這事關集體資產,瞞不得。」
「黃主任,我是村婦女主任。」
趙秀芹把手裡的花名冊合上,擱在機頭上,「製衣坊的女工,我管協調。怎麼生產,怎麼進貨,怎麼出貨,是王崢嶸和劉支書定的。決策我插不上手。我怎麼可能跟她講這些?」
她說著轉頭看李春花,「再說,你不是我們作坊的女工,也不是股東。我跟你說得著這些麼?」
李春花急了,「你就是在村委會跟我說的!」
「村委會那地方,人來人往。我就算說,也不會在那兒說。」
趙秀芹冷笑一聲,「我是婦女主任,對作坊的女工有責任。我巴不得她們靠著作坊掙錢。怎麼會說拖作坊後腿的話?作坊真倒了,女工都失業,我這婦女主任事更多。我閒的?你說我跟你說了那些,誰證明?」
最後三個字一落,院裡有人笑出了聲。
李春花臉白了,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說啥了。
畢竟當時趙秀芹跟自己說那些的時候,就是背著人的,哪來什麼人證明?
這個趙秀芹居然這個時候不承認了?
就在這時,後頭不知哪個嫂子先開的口。
「她那點事,村里誰不知道。」
「跟王家一直不對付,逮著機會就編排。」
「之前跟周三皮不清不楚,後來又跟縣裡供銷社的不清不楚……」
女工們一句接一句。
李春花站在人堆中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下意識去看王崢嶸,王崢嶸正抽著香菸,和趙秀芹對視了一眼。
就一眼,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李春花腦子裡「轟」一下,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是趙秀芹故意放出來的話。
她渾身血往頭上涌,尖叫一聲就撲上去,「你居然陰我?!」
沒沖兩步,胳膊被人一把薅住。
趙鐵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他臉漲得發紫,壓著嗓子,「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他連拖帶拽,把李春花往外拉。
李春花還在掙扎,「我說的實話,是他們合起伙來坑我!我沒撒謊,黃主任,你一定要信我……」
趙鐵生哪裡管這些,硬是把李春花給拖走了。
王崢嶸想到了一切,也算計到了一切,就是沒想到趙鐵生會這個時候出現。
不過往製衣坊外面看時,看到了趙鐵柱,他頓時就明白了。
肯定是趙鐵柱知道李春花在這鬧事,所以把趙鐵生給叫了過來。
廖明遠眉頭緊鎖,盯著院門口看了幾秒。
本來還指望那個婦女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呢。
沒想到根本沒什麼用。
不過隨即一想,心中又是一樂。
這樣也好,讓黃主任看看,這種鄉村小作坊,都是些什麼素質的人。
「黃主任,您也看見了。一個作坊,連自己人都管不住。」
他轉過身,「村婦當眾撒潑,互相攀咬。這樣的管理,這樣的素質,能把集體資產交給他們?何況她說的第二樣,也不是全沒道理。二十匹布,幾百塊錢,進之前,跟誰商量過?帳上誰簽的字?」
「黃主任,事情是這樣的……」
劉長貴立刻上前說道,「這個李春花,當初選女工她就沒選上,後來村民可以入股,她不肯出資,還說風涼話,說製衣坊辦不長,沒想到製衣坊還真開始掙錢了,她一直眼紅製衣坊掙錢……千方百計想要搞破壞……」
一直沒吭聲的李想,這時說道,「黃主任,這次縣裡派我們來的目的,是看看製衣坊有沒有前景,其他都是小事……」
廖明遠則立刻打斷道,「這怎麼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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