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和資本主義有什麼區別
王崢嶸剛把碗筷收進灶房,院門外傳來小李的聲音,「崢嶸哥!劉支書讓你去村部!」
王崢嶸簡單收拾了一下,立刻出門,跟著小李去了村委會。
到村委會,劉長貴在辦公室里,見他進門招了招手,「來了?坐。」
王崢嶸在炕沿上坐下,「縣裡幾點到?」
「不知道。」
劉長貴把菸灰缸往邊上一推,「在這等著,也總比領導來了等你強吧?」
王崢嶸「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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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貴站起來,在屋裡走,「你腦子活,幫我想想,還有啥沒想到的地方。」
王崢嶸問,「坊里衛生收拾了?」
劉長貴點頭,「收拾了。碎布全歸到隔間了。」
王崢嶸又問,「隔間有煤爐麼?」
「沒有。」
劉長貴拿手比了一下,「那平時就放點雜物,又不待人!」
王崢嶸點了點頭,又問,「帳本呢?』
劉長貴繼續道,「柜子里鎖著,花名冊也在。」
王崢嶸想了想,一聳肩道,「那就沒什麼了……」
「對了,香菸我買了兩條大前門,」
劉長貴摸了摸兜,「我自己都沒捨得抽,也不知道領導喜歡喜歡!」
王崢嶸卻說道,「這些都無所謂的,領導又不是跑你這來蹭煙的!」
劉長貴一想也是,嘆了口氣,又坐回去。
村委會辦公室里,其他幾人也都有些緊張。
平時這個時候,都坐在這暖著身子閒聊了。
今天居然都老實地坐在那邊,誰也沒說話。
大概一個鐘頭。
爐子上的水開了兩回。
門外忽然一陣腳步,小李掀帘子進來,臉都紅了,「來了!車到村口了!」
劉長貴一下站起來,帽子抓在手裡,「快快快,都到門口去!」
王崢嶸卻依然坐在那邊抽菸,這外面這麼冷,他不想站那排。
「你往哪躲!」
劉長貴一眼看見他,幾步過來把他拽住,「你是坊主,你不站誰站?」
王崢嶸只好站到最末,村委幹部站了一排。
隨即一陣車子引擎聲,兩輛綠吉普開了過來。
吉普停在院門口,司機先下來,繞到後頭把車門拉開。
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灰呢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棉鞋。
劉長貴迎上去,「您是……」
「縣企業辦,黃仁鑫!」
「黃主任!」
劉長貴趕緊伸手,「這麼大雪,路上不好走吧?」
「還行。」
黃仁鑫跟他握了一下,眼睛已經越過他,往院裡看。
後面一輛吉普,車門也打開了,王崢嶸先看見的是皮鞋。
擦得鋥亮,一腳踩進雪裡,留下一個清清楚楚的黑印。
那人抬起頭,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根不亂,黑皮包夾在胳膊底下。
劉長貴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廖……廖幹事。」
「劉支書。」
廖明遠伸出手,「商業局市場科,廖明遠。」
王崢嶸站在隊尾,心下一動,沒想到這貨也來了。
第三個下車的個子不高,嗓門先到,「哎喲,長河村這班子行啊!」
「這位是縣工業局李想李主任。」
廖明遠替人介紹了一句,語氣淡淡的。
李想也不在意,大步上來跟劉長貴握手,「我管社隊企業這一攤,跑了十幾個大隊,頭一回見著院裡這麼利索的!」
王崢嶸在後頭看著這三個人。
一個進門先看院子,一個進門先看人,一個進門先說話。
他心裡就有數了。
「進坊里看看吧。」劉長貴掀開棉帘子。
製衣坊李,二十個女工已經停了機器,站成兩排。
趙秀芹迎上去,「領導們好。」
林秀蓮站在最前頭,頭髮抿得整整齊齊。
看見這麼多人進來,她的手往身後縮了縮。
黃主任沒急著說話,先繞屋走了一圈。
庫房隔出一個單間,碎布按顏色分筐碼著。
煤爐離布堆隔了三步,爐子邊上擱著一桶水。
牆上一張計件表,誰做了哪批、多少件、扣幾件次品。
一筆一筆,用鉛筆寫得密密麻麻。
黃仁鑫在表前站了半晌,伸手點了點,「這表,天天記?」
一群人都不知道怎麼回答,都有些刻意的躲著。
王崢嶸這時被劉長貴推了一把,走到了前面。
「天天記。」
王崢嶸深吸一口氣,這才說,「做完了當場記,趙主任盯著。」
黃仁鑫「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李想那邊已經摸著機器了,「這十台,聽說是縣服裝廠淘汰的?」
王崢嶸點頭道,「是的,新的咱們村買不起,而且也搞不到票。」
「保養得可以。」
李想拍了拍機頭,說著回頭朝黃仁鑫笑,「黃主任您看,人家這機器,比國營廠的還愛惜。」
廖明遠沒看機器。
他繞到庫房門口,伸手從筐里捏起一塊花布,抖了兩下。
「這布料染色是怎麼回事?」
他抬頭看向王崢嶸,「花花綠綠的,不符合審美吧?」
王崢嶸就知道這貨是來挑刺的。
不過他還沒說話呢,黃仁鑫走到林秀蓮林秀蓮跟前,「你是這個製衣坊的女工吧?我問你幾個事,你知道多少說多少,別緊張。」
「我……」
林秀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崢嶸,隨即回道,「您問。」
黃仁鑫看似隨意地問,「這二十個女工,工錢怎麼算?」
「按件。」
林秀蓮咽了口唾沫,「做多少給多少……」
黃仁鑫點了點頭,又問,「如果做錯了呢?」
林秀蓮如實回答道,「做錯的返工,無法返工的就扣錢!」
黃仁鑫微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廖明遠卻「啪」地把黑皮包往桌上一擱,一副終於逮著機會的神情。
「黃主任,您聽見了吧?」
他立刻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案件統籌是沒錯,但做壞了還要扣錢……這不是集體副業,這是僱工,這和資本主義有什麼區別?這分明就是掛著集體的名,行資本剝削的實!」
林秀蓮的臉一下白到脖子,嘴張了張,「啊……我……」
「廖幹事……」
劉長貴往前一步,「這話說得重了,這本來就是商業行為……」
廖明遠沒看他,「商業行為,也要符合咱們國內的行情,這樣和剝削勞動人民成果有什麼區別……」
劉長貴被氣得滿臉通紅,「你簡直胡說八道……」
林秀蓮也急得額頭都出汗了,立刻看向王崢嶸,擔心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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