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賣玉石、和供銷社談生意
外貿公司在城東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
王崢嶸報了老黃的名號,門衛打了個電話。
不多時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穿著灰色列寧裝,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
「黃掌柜介紹來的?我是洪玉琴,收購科的。」
王崢嶸把麻袋放在地上解開,一塊塊玉石原石露出來。
洪玉琴蹲下身,拿起一塊對著日頭看了看,又換了一塊,神情越來越凝重。
洪玉琴抬頭看他,「小同志,你這批料子,是從哪裡收來的?」
王崢嶸道,「山里撿的。」
洪玉琴顯然不太信,但也沒追問,又仔細翻看了幾塊,「脂白細膩,塊頭也夠,做擺件、手鐲都行。你打算怎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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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科長是行家,您給個實價。」
「這樣,我先稱重。按公斤計價……」
洪玉琴思忖片刻,「這批料子品相不錯,我給你按一級料的價格走,一公斤六十。稱完了算總帳。」
趙鐵柱在旁邊一聽這數,心裡已經開始算帳了。
這一麻袋少說四十斤,也就是二十公斤。
一公斤六十,那就是一千二百塊。
他腦子有些發懵,下意識看了王崢嶸一眼。
「何科長,一級料六十,這個價我認。」
王崢嶸面上不動聲色,「不過我這批料子裡有幾塊品相特別好,您再看看。」
他從麻袋裡挑出最白最潤的那幾塊單獨放在一邊,「這幾塊單獨論,您看值多少。」
「這三塊確實比其他的好,可以做高檔擺件。」
洪玉琴拿起來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其中三塊,「這樣,這三塊單獨給你按塊算,一塊八十。剩下的按公斤走。」
「成交。」
王崢嶸心裡算了一下,按洪玉琴這個方案,總價能到一千三百多。
洪玉琴招呼人過來過秤、開票。
趙鐵柱在旁邊幫忙搬石頭,嘴巴一直沒合攏過。
一千三百多塊錢,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
票開完,洪玉琴從抽屜里數出厚厚一沓大團結。
「往後還有這種料子,直接來找我。」
又搭了一摞糧票布票工業票,「我們外貿常年要貨,而且價格絕對比二輕局那邊還公道,有多少收多少。」
「行!」
王崢嶸把錢貼身收好,出了外貿公司的大門。
「崢嶸!一千三!加上熊膽的五百五,小兩千塊了!」
趙鐵柱憋了一路,拐出巷子口終於憋不住了,「這……這夠蓋兩間大瓦房了!」
「這才哪到哪。」
王崢嶸瞅了他一眼,「赫卓寨子後山那些石頭,莫勒說了,比這次的還好。等路走順了,一趟就是幾千。」
趙鐵柱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走吧,去供銷社,給家裡扯幾尺布,再給林晚買點紙筆。另外縫紉機的事也得問問。」
兩人騎上車,就往供銷社走。
到了供銷社門口,王崢嶸把車支好,帶著趙鐵柱一起進了門。
趙鐵柱跟在後面,一進門就被供銷社大堂的陣仗鎮住了。
他站在門口,兩隻腳不知道往哪擱,眼睛不夠使,看什麼都新鮮。
王崢嶸卻熟門熟路,徑直朝收購櫃檯走去。
趙鐵柱緊趕慢趕跟上來,貼著王崢嶸身後半步,拘謹得不行。
收購櫃檯那邊,瘦長臉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皮。
認出是王崢嶸,臉上堆出個笑來,「同志來了?今天帶什麼貨了?」
王崢嶸從麻袋裡取出那塊鹿皮,放在櫃檯上,「趙同志,這塊鹿皮你看看。」
「好皮子,鞣製得也到位,沒蟲眼沒破損。」
瘦長臉拿起來翻看了一遍,又對著光瞧了瞧皮面,「這是上等貨,按一級皮給,四十五塊。」
王崢嶸點了點頭,「行。」
瘦長臉開了票,數了錢遞過來。
王崢嶸收了錢,又問,「趙同志,還有個事想問問你。」
瘦長臉道,「你說。」
「我有一些用邊角料皮子做手套和護膝,做工不比供銷社賣的差。」
王崢嶸問道,「我想問問,能不能拿到供銷社來賣?」
瘦長臉聞言一愣,「我這邊只管收原料,成品買賣不歸我管。」
話音剛落,蘇小曼從旁邊櫃檯繞了過來。
「這事歸業務組管……」
她沖王崢嶸點了下頭,「我帶你去後面找孫組長。」
「謝謝!」
王崢嶸跟著蘇小曼往供銷社後面走,趙鐵柱緊跟在後面。
路過貨架的時候差點撞上一摞搪瓷盆。
他趕緊側身讓開,手忙腳亂地扶穩了,臉漲得通紅。
蘇小曼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沒說什麼,繼續在前面帶路。
穿過一道木門,後面是一排平房,掛著「供銷社業務組」的牌子。
蘇小曼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門裡傳來一聲「請進」,蘇小曼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大,一張三屜桌,兩把木椅,牆上掛著幾張供銷社的規章制度。
桌後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白淨面皮,梳著整齊的分頭。
灰藍色幹部裝,胸口別著一枚供銷社的徽章。
孫組長正低頭翻著報表,聽見門響抬起頭。
一眼看見蘇小曼,臉上立刻堆出笑來,「小曼?你怎麼有空過來……」
話說到一半,目光越過蘇小曼肩頭,落到後面跟進來的王崢嶸和趙鐵柱身上。
他笑意收了收,身子重新靠回椅背,語氣也從熱絡變成了公事公辦,「什麼事?」
「孫組長,這是長河村的王崢嶸。」
蘇小曼側了側身,把王崢嶸讓到前面,「他手裡有一些用動物皮毛做的手套和護膝,想問問咱們供銷社能不能代售。」
「王崢嶸?」
孫組長聽了,眼皮抬了抬,一股怪異的眼神一閃而逝,「樣品帶了沒有?」
王崢嶸從懷裡掏出林秀蓮做的那副兔皮手套,遞到桌上。
孫組長沒急著接,先拿指頭翻了翻,這才拎起來,湊到窗口的光線下看了看。
「這皮毛一看就是下腳料拼湊的……」
孫組長把手套擱回桌上,搖了搖頭,「和咱們供銷社賣的不一樣。我們櫃檯里擺的都是整張皮子裁的,統一供貨,有編號有質檢。你這個,不好上櫃。」
「孫組長,定位不一樣。供銷社賣的整皮手套,一雙少說三四塊。」
王崢嶸不慌不忙,把手套拿回來攤在掌心,「我這副用的是邊角料,但針腳密實,保暖不差。賣個一塊五、一塊八,神秘人都買得起,走量,不比整皮的差。」
孫組長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目光從手套上移開,落到蘇小曼臉上,「小曼,這人和你什麼關係?」
蘇小曼被問得微微一頓,隨即道,「朋友。」
「小曼,你應該知道的……」
孫組長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咱們供銷社,不是什麼東西都收的。」
他沒等蘇小曼接話,又補了一句,「不過既然是你朋友,這事也不是不能通融……」
這話說得留了半截,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王崢嶸聽話聽音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
這個孫組長,分明是拿代售的事當由頭,讓蘇小曼承他的人情。
而且他剛才聽到自己名字時,明顯有異。
王崢嶸把手套往懷裡一揣,乾脆利落地開口,「既然不收,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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