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乾貨被毀
法院判決書下來的頭一個月,日子難得清靜了一陣。
張桂芬果真沒再來老街鬧事。
不是她安分了,是她揣著判決書,心裡憋著另一番算計。
二十塊的贍養費,在這個年月不算小數目。
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四十出頭,這筆錢足夠一個老人踏踏實實吃喝度日。
可錢剛到手,根本就落不到張桂芬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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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川眼疾手快,當月贍養費剛到帳,就直接從老娘手裡哄了過去。
「娘,這錢我先拿著周轉,正好家裡米缸空了,孩子也該添件衣裳。等我找到活掙了錢,加倍還給你。」
話說得好聽,實則轉頭就拿著錢去賭了兩把,又買了些便宜菸酒。不過幾日,二十塊便揮霍得乾乾淨淨。
手裡沒錢的日子越發難熬,陳寶川不僅不知悔改,反倒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陳邵川身上。
在他看來,若是陳邵川狠心多給些錢,分他一間鋪子,自己何至於活得這般窩囊。
張桂芬更是日夜念叨,滿心都是不甘。
「都是你哥心狠,手裡大把的錢掙著,每月就打發我二十塊!」
「他一棟房、一間鋪面,隨便摳摳牙縫,就夠我們一家吃飽穿暖,法院偏心,鄰里偏心,歸根結底就是他太冷血。」
母子倆日日怨懟,越想越恨,最後憋出了陰毒的主意。
明面上有判決書壓著,鬧店鋪、上門糾纏行不通,再犯事就是屢教不改,輕則罰款,重則拘留。
那就背地裡下手。
毀他生意,斷他財路。
九月的浦西,正是海貨最好賣的時節。
臨近秋收、國慶雙節,家家戶戶都要囤乾貨,鋪子日日客源不斷,每日出貨量是平日的數倍。
陳邵川為了趕貨源,每日天不亮就和林嶼去碼頭挑最新鮮的海產,傍晚回來烘乾晾曬,夜夜忙到深更半夜。
後院寬敞的竹匾一排排鋪開,金黃的蝦皮、暗紅的蝦米、干透的魷魚片整齊擺放,在秋日的陽光下曬得噴香。
這些乾貨曬足三日,脫水徹底,品相最好,也是全年利潤最高的一批貨。
沈秀禾每日都會定時檢查晾曬的貨品,早晚各翻曬一次,生怕受潮變質。
連日忙碌,夫妻二人夜裡休息得格外早。
這天夜裡,月黑風高,老街巷尾靜悄悄的,連巡夜的大爺都靠著牆根打盹。
城郊的出租屋裡,張桂芬反覆叮囑陳寶川。
「手腳乾淨點,只毀貨,別讓人看見臉。」
「毀了他的乾貨,他節後這批大單全砸了,看他還能不能風光!」
陳寶川臉上陰沉沉的,揣著從黑市撿來的粗鹽和半桶髒水,趁著夜色掩護,鬼鬼祟祟溜進了臨江老街。
他摸清了規律,後院晚上只簡單閂了木門,沒有上鎖。
借著巷口黑影遮擋,他輕輕撥開木栓,貓著腰鑽進乾貨鋪後院。
滿院的海貨香氣撲面而來,看著一排排品相極佳、價值不菲的乾貨,陳寶川心裡的嫉妒和恨意徹底翻湧。
他咬牙,把提前準備好的粗鹽一把把撒進蝦皮、海米竹匾里,又拎起髒水,挨個潑灑在魷魚、帶魚乾上。
粗鹽混著污水,滲入干透的海貨里。乾淨鮮亮的乾貨瞬間沾上污泥、結出鹽霜,好好的一批貨,徹底毀了品相,還受潮發黏,根本無法售賣。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多留,慌亂擦掉痕跡,弓著身子飛快溜出院子,連夜跑回城郊,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沈秀禾早起開窗透氣,一眼就看見後院狼藉的景象。
原本乾乾淨淨、色澤鮮亮的乾貨,全都變得污髒斑駁,濕漉漉的鹽泥水浸透每一份貨品,空氣中原本清甜的海味,混雜出一股怪異的腥咸濁氣。
她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衝到後院,指尖一碰發軟受潮的蝦皮,臉色瞬間發白。
「邵川!出事了!」
陳邵川聞聲大步趕來,看清眼前一幕,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林嶼隨後趕來,看著滿院報廢的乾貨,心疼得聲音都發緊。
「這批貨是我們熬夜跑碼頭收的最好的一批,節前全部訂出去了,好多國營單位的大單都等著交貨!」
「這下全毀了!」
滿滿一院子的乾貨,價值近千元。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以買下兩間鋪面。
更要命的是,節前訂單全部違約,不僅賠定金,還要徹底砸掉乾貨鋪積累多年的口碑!
陳邵川蹲下身,指尖捻起沾滿鹽泥的蝦皮,眼底是壓不住的滔天怒火。
「不用查,除了他們,沒人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幾次鬧事,造謠,起訴全都沒能得逞,張桂芬和陳寶川,終於被逼得鋌而走險,開始惡意毀貨報復。
沈秀禾強行壓下心底的氣憤,立刻冷靜下來。
「不要慌,先收拾現場、留存痕跡。」
「泥土污漬、粗鹽殘留都是證據,昨夜無風無雨,貨品是人為損毀的,我們立刻報警。」
陳邵川緩緩站起身,眼底最後一絲對親人的情面,徹底消散殆盡。
「這一次,我絕不私了。」
「故意損毀他人財物、惡意報復尋釁,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贍養該盡的義務,他一分不少。
可這家人貪得無厭、屢教不改,步步緊逼,非要毀了他辛苦打拼的一切。
既然親情情義換不來人心,那就只剩法理公道。
民警很快趕到現場,勘查現場、拍照取證,看著滿院被惡意損毀的乾貨,當即立案偵查。
順著巷口清晨的路人痕跡、城郊方向的腳印追蹤,再結合陳寶川一家的作案動機,線索清晰得一目了然。
天光大亮時,民警直接奔赴城郊民房抓人。
彼時的張桂芬和陳寶川,還坐在破屋子裡做著美夢,滿心以為毀了陳邵川的生意,對方無可奈何,說不定氣急敗壞之下,反倒會妥協給錢。
直到冰冷的敲門聲響起,民警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母子二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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