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起訴
日子安穩地過了兩個月。
陳寶川依舊不肯賣力氣,碼頭的搬運活幹了三天嫌累辭掉。
菜場裡面幫人家卸菜,又嫌起得太早,沒幾日便撂下攤子回家。
一家人靠著偶爾打零工掙的零碎錢勉強餬口,大半時間全靠張桂芬四處找同鄉,舊親戚上門借錢,借不到便摔臉子吵架,城郊那一片的鄰里都漸漸厭煩了他們。
這天下午,乾貨鋪裡面客人絡繹不絕。
林嶼去碼頭收新到的一批帶魚乾,沈秀禾在櫃檯前面招呼顧客,陳邵川在後院清點新進的蝦皮。
一輛綠色的郵政自行車停在了鋪子門口,郵遞員遞過來一封法院的傳票。
沈秀禾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心頭猛地一沉。
張桂芬竟然一紙訴狀,把陳邵川告上了法院。
訴求寫得直白,她以母親年邁無人贍養為由,要求陳邵川每個月支付固定的贍養費,還要一次性補貼陳寶川一家人生活費用。
傍晚關店之後,三個人坐在後院的木桌旁邊。昏黃的燈泡懸在屋檐上,傳票攤放在桌面。
「真是沒有想到,她會直接去法院起訴。」
林嶼皺緊眉頭,指尖點了點紙面,「道理上面來說,贍養的確是子女義務,但是也要看過往的實情。」
陳邵川指尖摩挲著傳票的邊緣,臉色很冷。
「法院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但是從前的事情、她屢次上門鬧事造謠的證據,派出所的筆錄,還有當初我給過安置款的收條,全部都要整理齊全。」
沈秀禾點點頭,「收條我鎖在柜子的鐵盒裡面,派出所每一次出警的回執我都有留存。」
「還有城郊不少街坊的閒話,也可以找人做證人。她想要借著贍養的名義無休止壓榨,法院不會順著她的心思。」
接下來幾日,所有人都抽時間整理證據。
當年陳邵川未成年之時便被家裡趕出去謀生的老鄰居證言,兩次上門尋釁鬧事的公安筆錄。
當初交付安置款,張桂芬親手畫押的收條,還有幾位城郊住戶的簡單證詞,證明陳寶川壯年有勞動能力,並非喪失謀生之路。
開庭的那一日,浦西基層人民法院裡面。
張桂芬坐在原告席,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一開口便開始哭訴自己多年養育陳邵川多麼辛苦,年老孤苦無依。
陳寶川夫妻坐在她身後,垂著頭一言不發,只時不時抬眼望向被告席上的陳邵川。
等到陳邵川提交所有證據,書記員一份份遞交給法官翻閱。
「法官,我並非拒絕贍養義務,數月之前,我出於親情道義,已經支付一筆安置錢款。」
「我的母親尚且不算高齡,弟弟正值壯年,可以務工謀生。」
陳邵川聲音平穩,一件件把往事攤開,「我願意承擔法律範圍之內合理的贍養,但是我沒有義務負擔弟弟一家老小全部吃喝開銷。」
張桂芬聽見這話當場急了,在原告席上高聲叫嚷。
「他有錢!鋪子房子那麼貴,多給一點算什麼,寶川是他親弟弟,他就該管到底!」
法官敲了法槌,制止了她激動的叫喊。
法庭經過審理之後最終宣判。
考慮血緣親情,判決陳邵川每月支付給張桂芬二十元贍養費。
駁回張桂芬要求補貼陳寶川一家生活的全部訴求。
陳寶川身強力壯,謀生應當依靠自身勞動,兄長沒有法定幫扶責任。
判決書落在桌面上。
張桂芬臉色煞白,每個月二十元,離她心裡想要的數目差得很遠,讓陳邵川養小兒子一家的念頭,徹底落了空。
走出法院大門,外面日光刺眼。
張桂芬不甘心,還想要拉住陳邵川繼續糾纏,法警上前一步直接攔住了她。
「判決書已經下達,若是不服,可以向上一級法院上訴。不得當庭之外糾纏被告。」
張桂芬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陳邵川與沈秀禾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坐在自行車后座,沈秀禾輕輕靠在陳邵川後背。
「塵埃算是落定一半了。每月二十元是法定該給的,至少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理由要求你接濟陳寶川。」
陳邵川握著車把手,長長呼出一口氣,「錢我可以按時按月打過去。只是這筆錢,只許她本人用。」
「要是被陳寶川拿去揮霍,以後我會向法院申請變更。」
回到臨江老街的乾貨鋪,暮色緩緩落下來。
林嶼看見兩個人回來,連忙迎上來,聽完判決結果,鬆了一口氣。
「也好,有一紙判決書在,往後他們再上門無理取鬧,我們拿判決書就可以說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