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上大學
喜訊傳得熱鬧，鋪子裡的生意照舊，稱貨打包，盤點帳目，接待往來客人。
只是大家看沈秀禾的目光多了幾分敬重，熟客買海米蟶乾時，總不忘順口說一句，等著喝她的升學酒。
林嶼更是天天記掛著郵遞員。
只要聽見街口郵筒方向傳來自行車叮鈴鈴的鈴鐺聲，他就忍不住探頭往外望，盼著那封印著大學信封的郵件。
「沈姐姐，郵遞員來了！」
好幾次他興沖沖喊出聲，跑出去一看，只是普通平信、匯款單，又垂著頭回來。
沈秀禾見他這樣子，忍不住笑，心裡那點期待，也跟著被勾得忽上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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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還著急。」
陳邵川依舊沉穩，該去碼頭收貨就去碼頭，該和供貨商談價錢就談價錢。
「學校在城裡，離臨江老街不算太遠，要是錄取了，以後你要住校。」
陳邵川輕聲說道，「周末有空，就回來。」
沈秀禾轉頭看向他。
這一路，從初到滬市舉目無親，擺攤謀生，到有了這間小鋪面，一路風波不斷。
是陳邵川陪著她扛過流言暗算，給她底氣去追逐讀書的心愿。
「我要是去讀書，店裡就辛苦你和林嶼了。」
「放心，我們撐得住。」
陳邵川唇角微揚，「讀書是大事，別惦記生意。」
等待的日子一天天拉長。
周曼琪自聽說沈秀禾的高分之後，便很少在老街露面。
偶爾有人在巷口瞥見她，也是低著頭，躲著人群走，不再像從前那樣到處散播閒話。
只是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是不是還藏著別的念頭。
這天午後，日頭正盛，江面上浮著一層晃眼的白光。
郵遞員的自行車鈴，清脆地響到鋪子門口。
「邵禾乾貨店！有掛號信，要簽收！」
林嶼正在擦貨架上的紫菜罐子，聞聲手裡的抹布「啪嗒」落在地上。他連跑帶跳衝到門口。
掛號信封袋厚厚的，右上角印著大學的校名，是錄取通知書。
「陳大哥！沈姐姐！是通知書！」
沈秀禾聽見喊聲，從櫃檯後面快步走出來。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接過那封薄薄又沉甸甸的信。
陳邵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信封上，眼底藏著期待。
她小心拆開信封，展開那張印著紅字的錄取通知書。
白紙黑字，寫明錄取專業、報到時間。
是中文系。
填報志願的時候，她仔細考慮過還是選擇報考中文系。
風從敞開的店門湧進來，帶著江里的潮氣，吹得通知書邊角輕輕顫動。
沈秀禾一字一句讀完，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
「錄取了。」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抑制不住的顫。
林嶼高興得直搓手，「太好了沈姐姐！真的考上大學了！」
陳邵川望著她，眼底漾開柔和的笑意。
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恭喜你，秀禾。你所有的辛苦，都沒有白費。」
喜訊很快又在老街傳開。
接連幾日，來鋪子裡買乾貨的街坊絡繹不絕，不少人主動說要湊熱鬧，辦一桌簡單的酒席慶賀。
沈秀禾和陳邵川商量過後，沒有大操大辦，只打算請相熟的街坊、幫襯過他們的幾位熟人，還有街道的王幹事，擺幾桌家常飯菜。
消息也傳到周曼琪耳朵里。
她躲在巷子陰影里，遠遠看見乾貨鋪門口人來人往，聽見此起彼伏的恭喜聲。
那封錄取通知書，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她在巷口站了許久，直到日頭慢慢西斜，才悶聲悶氣地回了家。
周老闆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
幾番折騰，他也早就累了。
當初生意落敗的怨氣，被女兒一次次過激的舉動越帶越偏，如今塵埃落定，再糾纏下去，只會惹更大的麻煩。
「曼琪，算了。」
周老闆聲音沙啞，「人家憑本事考上的，我們再鬧，道理不在我們這邊。」
周曼琪咬著嘴唇，沒有應聲，只是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嫉妒像藤蔓纏了她太久，現在藤蔓失去著力點，空剩下茫然。
慶賀的日子定在傍晚，就在鋪子旁邊的空地上。
鄰居大娘們主動過來幫忙擇菜、燒火，江風徐徐，飯菜香氣飄得很遠。
王幹事也來了，端著一碗菜，笑著跟沈秀禾說，「當初核查材料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沉得住氣。這條路不容易，好好讀書。」
席間，林嶼端著一碗糖水，走到沈秀禾跟前，眼神認真。
「沈姐姐，你去上大學，我會好好看店，跟著陳大哥好好學做生意，不讓店裡出亂子。以後你周末回來，我給你留最好的蟶乾。」
沈秀禾心裡暖烘烘的，笑著點頭。
宴席散了，夜色落下來。
街坊陸續告辭，只剩下陳邵川、沈秀禾和林嶼，收拾桌椅碗筷。
等一切收拾妥當，林嶼跟他們道別，回家照顧奶奶。
鋪子裡靜了下來，只有一盞馬燈亮著，映著兩人的影子。臨江方向，時不時傳來輪船低沉的鳴笛。
沈秀禾手裡捏著那張錄取通知書，抬頭看向陳邵川。
「邵川，要是當初南下的時候，沒有你陪著，我大概走不到今天。」
陳邵川望著她，目光溫和而堅定。
「是你自己肯吃苦，肯下死功夫。我只是陪著你。滬市江邊的這個小店，是我們落腳的地方，不是你的終點。」
報到的日子越來越近。
沈秀禾開始收拾行李，衣裳、書本，都仔細收進木箱。
陳邵川幫她打聽好去學校的路線，叮囑她住校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天冷添衣。
臨走前一天，沈秀禾再一次沿著這條她走了無數次的路慢慢走。
江邊蘆葦依舊，那條曾經被周曼琪埋伏過的小徑安安靜靜。
第二天一早，陳邵川送她去學校報到。
木箱放在板車上，沿著臨江老街慢慢往前走。
林嶼守著店鋪，站在門口揮手，「沈姐姐，放假早點回來！」
沈秀禾頻頻回頭，看著熟悉的鋪面，看著這個她和陳邵川一起打拼出來的小家。
前路還有新的課業、新的人、新的挑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