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全身而退

  二人步入戶部衙署,一名身著青綠官袍的中年官員連忙快步迎上,乃是掌管戶籍冊籍的戶部郎中周秉德。

  一見靖王親臨,他慌忙躬身行禮:「下官參見靖王殿下——」

  蕭塵玦抬手虛虛一扶,徑直開口:「不必多禮。今日本王帶一人前來落籍,勞煩周郎中辦理。」

  周秉德連忙應聲「是」,引著二人走入內堂。

  蕭塵玦取出楚雲汐的庚帖與戶籍文書,輕輕推在案幾之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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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這位姑娘的戶籍,歸入靖王府名下。」

  周秉德執筆的手猛地一顫,墨汁險些滴落在紙頁上。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抬首望向蕭塵玦:「殿下,您是說……落籍靖王府?」

  蕭塵玦神色不改,淡淡應道:「嗯。」

  周秉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在戶部沉浮十餘年,其中利害怎會不懂——

  將女子戶籍歸入靖王府,這幾乎等同於定下王妃名分。

  他指尖微顫,一筆一畫,鄭重將「楚雲汐」三個字謄寫在靖王府戶籍冊上。

  心底暗自慨嘆:靖王,這是要有王妃了。

  楚雲汐立在一側,將周郎中那如遭雷擊的模樣盡收眼底,唇角淺淺一彎,並未多言。

  待到核驗、登記、鈐印諸事一一辦妥,二人才從戶部走出。

  暮色沉沉,長街兩側燈籠次第點亮,暖黃光暈鋪灑在青石板路面。

  蕭塵玦駐足,側首看向她:「可要去知味居用晚膳?」

  楚雲汐想起陸府壽宴上那場鬧劇,自己確實沒吃幾口,便點了點頭。

  蕭塵玦帶她去往朱雀大街的知味居,登上三樓專屬於他的雅間。

  雅間寬敞雅致,四面窗欞半敞,憑欄便可俯瞰半城萬家燈火。

  二人落座,蕭塵玦吩咐小二呈上知味居幾道招牌菜餚:松鼠桂魚、八寶鴨、翡翠蝦仁、蟹粉酥,再加一盅竹蓀雞湯。

  菜品上齊,楚雲汐執箸淺嘗幾口,滋味確實絕佳。

  她抬眸望向對面的蕭塵玦,忽然開口問道:「對了,我何時能到靖察司入職?」

  蕭塵玦握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蹙:「你已是本王未婚妻,還打算去靖察司當值?」

  楚雲汐筷子懸在半空,面露疑惑:「這原是我們先前說好的。你身邊缺一位通曉玄術之人,而我恰好精通此道,本就是各取所需。」


  見蕭塵玦一時語塞,她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王爺,說好的約定,可不能反悔。」

  蕭塵玦沉默片刻,低聲道:「其實你不去也無妨。本王養得起你。」

  楚雲汐放下筷子,神色端正:「王爺此言不妥。女子亦可獨當一面,豈能事事依附男子?」

  「我自幼修習玄術,鑽研多年,若只因一紙婚約便將一身本事束之高閣,豈非辜負多年苦學?」

  「古有婦好領兵,花木蘭從軍,上官婉兒執掌鳳印。女子之才,從來不輸男兒,只是世道將她們束縛。」

  「我楚雲汐生於這世間,偏要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入靖察司當差,於我而言不只是謀生,是讓一身本事有可用之地。」

  蕭塵玦怔怔凝望著她。

  燭火落在她清亮的眉眼間,容貌本就絕色,可此刻最動人的並非皮囊。

  是她眼底灼灼燃燒的光,是挺直的脊背,是字字鏗鏘里,那份與當世格格不入,卻熠熠生輝的膽氣。

  他活了二十四年,見過無數女子。

  世家貴女溫婉守禮,後宮妃嬪苦心爭寵,江湖女子爽朗卻少讀書。

  可從未有一人,能如楚雲汐這般,說出「女子亦能獨當一面」之時,沒有半分怯懦,反倒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她的想法大膽逾矩,放在京城任何宴席之上,都會被斥為離經叛道。

  可偏偏從她口中說出,卻讓他覺得……本該如此。

  蕭塵玦垂眸,指尖摩挲著杯沿,半晌,低聲道:"你說得對。"

  楚雲汐一愣,沒想到他竟這般快便鬆了口。

  蕭塵玦抬眸,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寒冰此刻竟透出幾分柔和:

  「三日後,你來靖察司。我會為你安排職務。」

  楚雲汐唇角倏地綻開,笑意如春水破冰:"多謝王爺。"

  蕭塵玦望著她明媚的笑顏,驟然想起馬車內那一幕,耳尖又泛起薄熱。

  他偏過頭,端起茶盞掩住唇角,低聲道:「……先吃飯。」

  窗外燈火如河,長街喧囂漸遠。

  雅間內燭影搖紅,兩人對坐用膳,一筷一箸間,竟透出幾分尋常夫妻般的安寧。

  蕭塵玦夾了一塊翡翠蝦仁放入她碟中,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楚雲汐低頭看了眼,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

  與此同時,陸府。


  賓客散盡,壽安堂內燭火昏黃。

  陸老夫人一臉疲憊地依偎在軟榻上,手中捻著一串檀木佛珠,幾房當家人齊聚一堂,面上皆帶著未散的凝重。

  陸老夫人長嘆一聲,緩緩開口:「今日之事,老身算是明白了——咱們小瞧了那楚雲汐。」

  「平日看著挺安分的丫頭,沒曾想暗地裡竟搭上了這般多的權貴。

  國公府世子夫人也就罷了,連長公主與靖王都待她不一般……這丫頭,藏得夠深。」

  她轉眸看向程氏,聲音沉了下來:「程氏,楚雲汐身後有這等大靠山,你們之前果真一點都不知?」

  程氏忙搖頭,神色惶然:「婆母,兒媳也不知啊!汐兒何時與長公主、靖王交好的,兒媳全然不知情。」

  「明明她小時候是個內斂膽小的性子,這段時日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若早知她有這本事,當初就該抬她做平妻,何至於——」

  「蠢貨!」

  陸老夫人猛地打斷她,將佛珠往案上一拍,「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都看不好,讓她尋得機會結識了長公主!」

  「平妻?」

  「你以為抬了平妻她就能聽你擺布了?」

  「以她如今的本事,便是進了陸府的門,也是個祖宗!"

  程氏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陸老夫人余怒未消,指尖狠狠捻著佛珠,嗔怪道:

  「你既早知她背後有一筆豐厚的遺產,為何不早些想法子弄到手?」

  「那筆嫁妝若是入了咱們陸府的帳,何愁時安往後仕途沒有銀錢打點?何愁咱們府上沒有餘錢周轉?」

  「你倒好,養虎為患,如今倒讓那丫頭全身而退,還攀上了靖王這等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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