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該搶了她的姻緣
一個時辰前,她在席間被幾位世家小姐言語擠兌,心中煩悶,便藉口更衣,獨自到後花園散心。
恰好撞見陸香兒立在連廊,厲聲訓斥香菱。
陸香兒言辭尖利,責怪香菱沒能按吩咐從芷蘭院盜取物件,又逼問她鬼鬼祟祟在此徘徊究竟有何圖謀。
香菱被逼得無路可退,面色慘白,顫聲解釋:
陸香兒想要之物並不在芷蘭院,還將秦書瑤命她算計楚雲汐的全盤計劃,一股腦說了出來。
陸芸躲在假山之後,將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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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驚雷划過腦海。
她當即遣貼身丫鬟盯緊楚雲汐歇息的那間耳房。
不多時丫鬟回報,楚雲汐安然離開耳房。
陸芸心底冷笑,秦書瑤的計謀落空,可這現成的圈套,她大可拿來一用。
她命人在陸香兒茶中摻入安神散,待她昏睡,又支開陸香兒身邊丫鬟,與自己侍女一左一右,將昏迷的陸香兒扛入那間耳房,重新點燃楚雲汐先前熄滅的迷香。
又讓一臉生的僕從把秦幕閒引入陸香兒所在的房內。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如今看來,計劃已然得逞。
陸芸垂眸,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一旦陸香兒失身於秦幕閒這等紈絝子弟,李家這門親事便再無可能落到她頭上。
兵部侍郎府再開明,也絕不會接納一名失了清白的女子。
而她陸芸,年歲相當,清白無污,祖母為與李家聯姻,自會將這門婚事重新許給自己。
至於陸香兒……
她眼底掠過一絲狠戾,轉瞬又被溫婉笑意覆蓋。
陸香兒,人皆是利己。
我這般對你,也是迫不得已。
再說,嫁入丞相府也算不差,秦幕閒雖是紈絝,終究是丞相嫡子,二房也算同丞相府親上加親。
我也算,為你尋了個好去處。
心底一聲低低的冷笑。
她抬眸,再度換回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繼續同身旁閨秀閒話,方才心底翻湧的算計,仿佛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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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之上,陸老夫人端坐如山。
貼身嬤嬤稟報完清暉園耳房的禍事,垂手退至一旁。
老夫人面上依舊笑盈盈,同身側誥命夫人舉杯,袖中的手指卻微微一頓。
她略一沉吟,神色不動,低聲吩咐嬤嬤:「傳話給二房程氏,此事待宴席散盡,到正廳再議。眼下萬萬不可擾了賓客雅興。」
嬤嬤領命退下。
老夫人端起酒盞淺抿一口,慈和笑意重回臉上,朗聲開口:
「諸位夫人、小姐不必拘束,今日老身六十大壽,只管盡興——」
話音落,絲竹曲調由緩轉急,滿廳歡聲再起。
陸老夫人在眾人簇擁下起身受拜,紅光滿面,一派福壽安康的慈祥模樣。
程氏攜著陸時安、秦書瑤自側門歸席,臉上早已鋪好得體的笑,仿佛方才那場驚天鬧劇從未發生。
程氏步履尚穩,細看才能察覺眼底殘留的紅痕;
陸時安緊隨母親身側,眉間鬱結難散,仍強撐著從容;
秦書瑤走在最後,步履輕盈,唇角含笑,好似一切如常。
楚雲汐垂眸飲茶,將所有人的神態盡收眼底。
絲竹不絕,觥籌交錯,滿堂賓客笑語喧譁,壽宴正至盛時。
忽而,院外一道尖銳的通傳聲劃破喧鬧——
」長公主到——容妃娘娘到——」
滿庭絲竹驟停,觥籌之聲戛然而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名內侍一前一後掀開錦簾,身後四名宮女分列兩側,手持鎏金提爐,裊裊香菸鋪出一條道來。
先步入庭中的是長公主蕭令儀。
她身著玄青織金鸞袍,五官精緻凌厲,眼瞳清冷銳利,眉峰微揚,容顏絕美卻帶著幾分冷艷疏離。
她步履不疾不徐,所過之處,滿庭賓客不自覺地垂首避讓,無人敢直視那雙如霜似雪的眼。
緊隨其後的容妃謝蓉,則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她穿一襲海棠紅蹙金繡百蝶穿花宮裝,腰束藕荷色宮絛,墜一枚羊脂玉佩。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唇若點櫻,膚若凝脂。
她生得極美,是那種讓人一眼便挪不開視線的、艷光四射的美。
盈都城曾傳言,謝蓉未入宮前,便是京城第一美人。
此刻她緩步而入,步履輕盈如踏雲而來,眉梢眼角帶著三分慵懶、七分傲然,那是身為皇妃、被帝王獨寵多年養出的從容與矜貴。
滿庭賓客的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驚艷、敬畏,更多的是難以掩藏的艷羨折服。
陸老夫人臉上堆起滿面笑容,顫巍巍自座椅起身,攜三個兒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老身何德何能,竟勞動長公主殿下、容妃娘娘鳳駕親臨,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臣婦(臣)參見長公主殿下,參見容妃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席間賓客紛紛起身,屈膝彎腰,黑壓壓一片,無人敢抬眼直視兩位皇室貴女。
秦書瑤一掃先前心底陰鬱,面上漾起純粹真摯的笑意,快步走出席位,裙裾翻飛間已至容妃面前,屈膝一禮,笑靨如花:「表姐。」
謝蓉垂眸看她,唇角微揚,伸手虛虛一扶:「起來吧,今日是你祖母壽辰,不必多禮。」
秦書瑤起身,親昵挽住謝蓉的手臂,仰首笑道:「書瑤還以為表姐今日不得空,沒想到真的來了。」
謝蓉輕笑:「你一封接一封地遞帖子,我再不來,倒顯得我這個做表姐的薄情了。」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讓周遭人聽得真切。
這話一出,滿庭賓客心中皆是一動。
容妃此番親臨,竟是秦書瑤請來的。
秦家二姑娘嫁入陸府不過數月,便能讓身為皇妃的表姐親自赴宴撐場面。
這陸府二房,往後怕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陸老夫人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親自引長公主與容妃入主位上座。
太監上前一步,展開禮單,尖聲唱念:
」長公主殿下賀陸老夫人六十大壽,賜紫檀嵌螺鈿百壽圖屏風一架、御製《金剛經》一部、南海珊瑚樹一對、錦緞百匹。
容妃娘娘賀陸老夫人六十大壽,賜金累絲嵌紅寶石壽字簪一支、翡翠手鐲一對、御賜人參六支、宮緞五十匹——」
每念一件,陸老夫人面上便多一分光彩,待太監念畢,她攜三個兒子齊齊跪下,顫聲道:
「老身謝長公主殿下、容妃娘娘天恩,願殿下與娘娘歲歲安康,福澤綿長——」
長公主與容妃皆受了半禮,虛虛抬手。
因兩位貴人突然駕到,方才還在席間竊竊私語議論後院醜聞的貴婦們,此刻紛紛閉了嘴。
面上換上恭謹得體的笑,連說話聲都壓得極低極低。
「陸老夫人真是好福氣,長公主與容妃娘娘竟親自來賀壽,這滿京城還有哪家老夫人有這般體面?」
「可不是,方才我還說今日壽宴熱鬧,如今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排場。」
「容妃娘娘與秦二姑娘是表姐妹,秦二姑娘嫁入陸府,陸府往後怕是要平步青雲了。」
幾人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方才那樁醜事,此刻再無人敢提半個字。
在皇室貴女面前嚼舌根,那是嫌命長了。
長公主蕭令儀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掃過滿庭賓客,唇角微勾,聲音清冷卻得體:
「今日是陸老夫人好日子,諸位不必拘謹,只管盡興便是。本宮與容妃今日也只當是來湊個熱鬧,飲杯壽酒,不必因我們壞了興致。」
容妃謝蓉亦含笑點頭,聲音柔媚入骨:「正是,諸位請坐,莫要讓老夫人覺得拘束才是。」
眾人連聲稱是,紛紛落座。
容妃被秦書瑤挽著手臂,姐妹二人同坐於主位左側,低聲說笑,氣氛極好。
陸時安立在秦書瑤身側,面上始終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偶爾替容妃添茶斟酒,舉止從容。
好半晌,謝蓉才似才注意到他,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唇角含笑,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這位便是陸探花?書瑤的夫君?」
陸時安躬身一禮:「下官陸時安,見過容妃娘娘。」
謝蓉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
「倒是個一表人才的。書瑤自小被我姨母嬌養長大,性子單純,最是良善。入了陸府,便是陸家的人了——」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陸時安,眼底笑意未減,話中卻藏著鋒芒,「陸探花,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如何待她。」
這話明面上是夸,實則是一記赤裸裸的警告。
陸時安脊背微僵,面上笑意不變,沉聲道:「娘娘放心,下官定不負書瑤。」
秦書瑤聞言,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握住謝蓉的袖口,聲音軟了幾分:「表姐……」
謝蓉垂眸看向她,見她眼底水光,輕聲詢問:「怎麼了?可是在陸府受了委屈?但凡有半分不公,只管同我說,我替你做主。」
此言一出,主位上的陸老夫人、程氏幾人心中齊齊一緊,目光齊刷刷落向秦書瑤。
秦書瑤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笑道:「表姐多慮了,書瑤在陸府好得很。夫君待我體貼,祖母與婆母亦將我當親孫女、親女兒看待,哪裡來的委屈?方才是書瑤感動於表姐愛護,一時情難自禁罷了。」
陸老夫人聞言,長舒一口氣,面上笑意更深,連聲道:「容妃娘娘放心,老身將書瑤視作掌上明珠,半根頭髮絲都不捨得她受委屈。」
程氏亦忙接口:「正是,書瑤性子好,安兒疼她,老夫人寵她,我們上下都拿她當心尖上的人。」
陸時安溫聲道:「娘娘明鑑,時安絕不敢辜負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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