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平白惹一身腥

  見兒子對香菱一個賤婢這般維護,程氏面色青白交錯,嘴唇翕動半晌,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香菱伏在地上,聽見陸時安為自己開脫,心底一喜,淚水落得更洶湧。

  她暗自歡喜:少爺心裡,終究還是在乎她的。

  「安兒……」程氏嗓音乾澀,「你——」

  「母親。」秦書瑤溫聲打斷她。

  「夫君說得沒錯。香菱縱有萬般不是,坑害三妹這樁罪名,她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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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直接發賣到窯子,香兒的名聲也未必能保全。」

  「一個丫鬟被送入那種地方,旁人一旦追問,難免牽出今日這場風波。」

  她緩緩提議:「不如先將她關入柴房,待今日壽宴過了再作處置。母親以為如何?」

  程氏張了張嘴,終究頹然坐回椅上,無力擺了擺手:「隨你吧。」

  秦書瑤垂眸看向地上的香菱,語氣平淡:「還不快謝夫人恩典,去柴房靜思己過。」

  香菱顫著身子磕了三個頭,啞聲道:「奴婢……謝夫人,謝少爺,少夫人……」

  香菱渾身顫抖,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嘶啞:「奴婢……謝夫人,謝少爺,少夫人……」

  兩名婆子上前將她架起,拖出房門。

  香菱被拖拽間,忍不住回頭一瞥。

  秦書瑤立在窗邊,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意味難辨的弧度。

  香菱心頭驟然一寒,急忙垂下眼,被帶出了耳房。

  陸時安見人拖走,方才轉向程氏,低聲道:

  「母親,稍後還要給祖母拜壽,亦有不少賓客候著,我們不能耽擱,該過去了。」

  程氏頷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角落裡翹著二郎腿的秦幕閒,冷聲道:

  「秦二公子,壽宴結束前不得離開陸府。香兒這事,你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秦幕閒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漫不經心應道:「知道了知道了,程夫人放心便是。」

  那副滿不在乎的散漫模樣,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程氏見他這般態度,心口又是一噎,氣血翻湧,險些又要發作。

  秦書瑤連忙從中打圓場,柔聲勸道:「母親莫動氣。二哥只是面上看著不在意,心中自有分寸。」

  「他既應下負責,便不會反悔。等壽宴散場,再知會父親,兩家坐下來好好商議便是。


  今日是祖母大壽,萬萬不可因私事掃了老人家的興致。」

  程氏聽聞這話,才消了幾分氣,勉強點了點頭。

  秦書瑤又低聲吩咐丫鬟,將陸香兒送回安荷院休養,又以看護不力為由,將陸香兒貼身丫鬟杖責二十,發賣出府。

  程氏這才攜著陸時安與秦書瑤,整了整衣衫,動身前往正廳。

  ——

  此刻的前廳宴席廳內,絲竹聲悠悠,觥籌交錯。

  幾個方才在後院看了熱鬧的貴婦回到宴席入座,便迫不及待將耳房之事壓低了聲線,三三兩兩傳遞開來。

  聲音雖輕,卻如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盪開。

  "你沒瞧見那光景……陸三姑娘衣衫不整縮在榻上,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丞相府秦二公子也在裡頭,那副模樣,嘖嘖……"

  "老夫人壽宴當日,親孫女在耳房與男人私通,這陸府的臉面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聽說程夫人原本還以為是哪個爬床的丫頭,結果揭開被子一看,竟是自己女兒……"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不多時,席間眾人紛紛抬眼看向正廳主位上的壽星陸老夫人,眼神各懷心思,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窺探。

  就連蘇清妤這桌也聽到了這八卦。

  她錯愕地放下酒盞,側身問一旁的楚雲汐:「若我沒記錯,陸探花這位妹妹,尚未及笄吧?」

  楚雲汐執盞的手微頓,抬眸回道:「剛滿十四。」

  蘇清妤捂嘴,低呼一聲:「她才回京不久,怎會與浪蕩子秦幕閒攪合到一起?莫不是被他那張嘴花言巧語騙了去?」

  說著她輕嘆一聲,面上露出惋惜之色,「了,好好一花季少女,偏生被秦幕閒糟蹋了去!」

  楚雲汐眸色沉沉。

  聽聞陸香兒與秦幕閒成了好事,她心中亦是詫異。

  她本讓慧娘將中了迷香的楚明月轉移到另一間客房,怎的最後變成了陸香兒進了那間耳房?

  她滿心疑惑,眼角餘光一瞥,正見不遠處連廊拐角處,慧娘垂首侍立,似在等她。

  楚雲汐笑著對蘇清妤道:"清妤姐姐稍候,我去便回。"

  說罷起身離席,朝慧娘走去。

  行至連廊轉角無人處,她低聲問:「慧娘,方才後院發生何事?」


  慧娘淡淡一笑,上前一步附在她耳邊,聲音細若蚊蚋:「姑娘,奴婢安排嬤嬤將楚明月轉移之後,為防她中途醒轉生事,便守在房外。無意間撞見三房嫡女陸芸,同她的貼身丫鬟,一左一右架著昏迷的陸香兒過來。」

  楚雲汐聞言愕然:「你是說……陸香兒那事,是三房的嫡女陸芸做的?」

  慧娘點了點頭,輕聲道明,語氣篤定:「是。奴婢當時好奇,便暗中跟上去,見她們把陸香兒扛到姑娘之前休息的那間耳房,並重新點燃了姑娘之前熄滅的迷香。」

  「來那個陸芸是知曉那間耳房有問題的,也事先知道秦幕閒會潛入那間房。」

  她頓了頓,眉心微蹙,疑惑道:「奴婢不解的是,同為府中姐妹,那陸芸為何要毀了陸香兒?」

  慧娘輕嘆一聲,帶著幾分唏噓:「那陸芸平日裡看著乖巧溫順,見人便躬身行禮,說話細聲細氣,看著性子最是柔弱。誰能想到,下手竟這般狠辣。」

  楚雲汐眸光微沉,半晌沒說話。

  陸芸……她倒是沒想到,這陸府裡頭,比秦書瑤更狠的,竟還有人在。

  秦書瑤與香菱布下的局,到頭來反倒成全了陸芸,成了她借刀殺人的工具。

  陸芸這般加害陸香兒,想來二人早有積怨。

  或是爭寵,或是爭奪利益,或是別的私怨。

  深宅大院之中,姐妹反目,從來不算稀奇。

  只是這些,與她無關。

  楚雲汐抬眼看向慧娘,語氣平靜:「慧娘,你不出手是對的。不插手他人因果。」

  「這耳房的圈套本是衝著我來,陸芸借刀殺人也好,公報私仇也罷,都是陸府自家內鬥。

  你若貿然介入,反倒將自身卷進漩渦,平白惹一身腥。」

  楚雲汐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讓她們自己咬去。咬得越凶,便越沒有心思算計我,我反倒落得清淨。」

  慧娘頷首應道:「姑娘說的是。奴婢方才只遠遠靜觀,未曾露出半分行跡。」

  「做得好。」楚雲汐輕拍她的手背,「回去吧,莫叫旁人瞧出半點端倪。」

  慧娘福了一禮,悄無聲息隱入廊後。

  楚雲汐立在原地,凝望滿院融融秋光,唇角的笑意愈發深沉。

  秦書瑤精心布局,香菱臨陣失手,陸芸藉機借刀殺人,程氏賠了女兒,顏面盡失。

  這一局,當真是精彩。

  只是不知,接下來還會有誰跳下場來。

  她旋過身,步履從容,折返宴席。


  途經一席時腳步微頓,眼角餘光不動聲色掃向角落。

  陸芸端坐席末,身著一身時新青色綾裙,發間僅簪一支素銀扁簪。

  她容貌尋常,眉眼平淡,混在人群之中本不起眼,可一身書卷氣韻襯得她端莊嫻靜,稍稍彌補了容貌的不足。

  此刻她正與身側交好的閨秀低聲說笑,唇角淺揚,神態溫婉柔順,偶爾垂首抿茶,舉止端方,面上不見半分異樣。

  任誰看,都只當她是性子軟和、毫不起眼的姑娘,絕不會將她同那個將親堂妹迷暈、扛入耳房,推入秦幕閒圈套的人聯繫在一起。

  楚雲汐嘴角微揚,眸底浮起幾分興味。

  這個陸芸,倒是有幾分意思。

  蘇清妤見她歸來,笑著遞過一盞溫茶:「可算回來了,我還當你賞秋景,忘了時辰。」

  楚雲汐接過茶盞,淺淺啜了一口,只笑而不語。

  ——

  另一邊,陸芸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同身旁姐妹談笑自如,寬大袖筒里的手卻死死攥緊絹帕,指節泛白。

  她餘光瞥見祖母身邊的貼身嬤嬤匆匆自後院折返,俯身到老夫人耳邊低聲稟報。

  老夫人臉上笑意不改,眼底卻驟然沉下,眉心極輕地蹙了一瞬。

  陸芸心口猛地一跳——成了。

  後院耳房的事,終究傳到祖母耳中。

  她垂首,借舉杯飲茶掩去神色,袖中指尖微微發顫。

  緊張是真的,心底卻翻湧著難以按捺的亢奮,好似深埋許久的種子破土而出,裹脅著一絲血腥,卻也生出新生的希望。

  她並不覺得自己心狠。

  只怪陸香兒,不該搶走本該屬於她的姻緣。

  前日她途經老夫人院中,無意間聽見祖母、大伯母與程氏商議婚事。

  程氏有意將陸香兒許給兵部侍郎家嫡子李崢。

  此人出身兵部世家,現任御林軍校尉,容貌英挺,品性剛正,是京中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

  這門親事,原本是祖母許諾給她陸芸的。

  只因陸香兒自盈都歸來,生得更艷,又慣會甜言蜜語討好祖母,祖母便改了心意,打算將李崢配給陸香兒。

  她陸芸明明比陸香兒年長三月,母親性情軟弱,從不為她婚事籌謀,祖母又偏心二房,憑什麼她只能退讓?

  她心中不甘,絕不肯拱手讓出這門親事,只能靠自己搏一條出路。

  她本還在苦思如何破壞陸香兒與李崢的婚事,機會卻主動送上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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