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該困在庸人身側

  他隱忍多年的頑疾、糾纏半生的詛咒,唯一的破局之機,或許便繫於她一人之身。

  至於她歸屬何人、心向何方……

  蕭塵玦眸底掠過一抹極淡、近乎偏執的暗芒,指尖緩緩收緊,筆桿被攥得微微泛涼。

  若陸時安待她真心護她周全,他自可袖手旁觀,兩相無事。

  可若陸時安只是利用她、辜負她、輕賤她,將她的真心視作無物。

  那他不介意,親手將這朵被辜負的清冷曇花,移栽至自己身側。

  哪怕強行掠奪,哪怕惹人非議。

  這世間唯一能渡他、救他、撫平他半生煉獄之痛的人,不該困在庸人身側,受盡委屈。

  燭火在幽鑒閣內搖曳,將蕭塵玦的影子投在四面烏木書架上,拉得忽長忽短。

  那影子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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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書領命退下後,閣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長風垂手立在案前,只覺主子周身的氣息忽然沉了下來。

  似有一股陰寒從地底順著靴底往上爬,一寸寸纏上四肢百骸。

  他喉結動了動,沒敢出聲。

  他似乎感受到主子無形中的憤怒。

  是因慈恩庵那些腌臢勾當而起的怒意嗎?

  念及此,長風心中對王爺的崇拜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別看主子平日冷麵冷心,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這京城裡,有多少冤魂的案子,是因他一念不肯放過才翻了身的?

  去歲軍響被吞,軍中將士餓殍遍野,旁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他硬生生從三條大魚的嘴裡摳出了帳冊。

  靖察司因為有王爺坐鎮,京城與地方,才少了無數暗中作祟的魍魎。

  「王爺。」長風咽了口唾沫,試探開口,「慈恩庵那邊,還要繼續盯嗎?」

  半晌,蕭塵玦開口,聲音低沉如寒潭底湧上來的氣泡:「查。」

  長風精神一振,躬身:「是。」

  「查慈恩庵近三年的香客名錄。」

  蕭塵玦指尖輕叩案面,每一下都穩得如同更鼓,「尤其是每月八號前後,出入庵門的人,無論是香客還是信徒。」

  長風牢牢記下指令。

  「再查陸福生名下所有鋪面、碼頭倉位、漕運線路。」

  「他或許只是個替罪羊,但咬他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挑上他。」


  「是。」長風拱手領命。

  蕭塵玦又問,「慧覺的屍身,可還存著?」

  「已送入靖察司地下冰窖,仵作封了七重漆匣,隨時可驗。」

  「備一份解魄散、三盞清心酒,」

  蕭塵玦垂眸,硃筆在密卷邊角劃了一道極細的墨線,「待本王身體休整好,親自去驗。旁人驗不出那禁制留下的痕。」

  長風心中一凜。

  王爺親自驗屍,十年來只做過一次。

  那次,是邊軍統率暴斃,全身無傷,唯七竅流血,查了三個月無果,最後王爺親手剖開屍身,從骨髓里挑出一枚寸許的骨釘。

  那案子,後來成了邊關三年不敢作亂的噩夢。

  長風垂下眼,沒敢多問。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緊,眼眸沉進一片幽暗裡。

  噬魂咒發作時的記憶有些模糊,但他隱約記得,那黑霧從慧覺體內鑽出時,帶著一股極其陰冷的靈息,絕非尋常邪術所能產生。

  那禁制……像是有人刻意種下的,一旦事敗便自行引爆,不留活口。

  能布下這般狠辣禁制的,究竟是什麼人物?

  會不會,也是一名玄術師?

  更令他心底存疑的是,為何這一連串詭異邪術,從前從未現世。

  還有楚雲汐。

  她當真只是盈都知州楚文謹那個備受冷落的女兒?

  一個自幼被父親忽視、後母百般磋磨的少女,怎會身懷這般高深莫測的玄術。

  從前他只當這是她的私隱,不願過度窺探,可一樁樁怪事堆疊,終究勾起了他濃重的探究之心。

  那連他都看不透徹的幽冥之火,還有那特殊功效的血脈……

  蕭塵玦喉結微滾,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唇角。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溫熱的、帶著奇異香氣的味道。

  太陰之體……

  師傅他老人家說得沒錯,她的血確實能壓制噬魂咒。

  可她自己知道嗎?

  "王爺?"長風見他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蕭塵玦回過神來,面色如常:"退下吧。"

  長風退出幽鑒閣,腳步聲漸遠。

  長風剛離開,昭武又匆忙而入,面色沉凝,著急道:

  "王爺……陸福生,死了。"


  幽鑒閣內,燭火猛地一矮。

  蕭塵玦沒動,連眼睫都沒抬。

  "怎麼死的。"

  "咬舌自盡。"昭武語速極快,聲音卻壓得發緊,"屬下趕到牢房時,人已斷氣。可……不對勁。"

  "哦?"

  "靖察司的牢,犯人入夜前皆被卸了下巴,鐵環扣著,張嘴都難。卸了下巴的人,怎麼咬舌?"

  閣內死寂了三息。

  蕭塵玦緩緩抬起眼。

  那雙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像被什麼點燃了,幽暗裡燒出一縷極冷的銳光。

  他沒起身,只把硃筆往案上一擲,筆桿滾了半圈,撞在暗門邊沿,發出一聲脆響。

  "看來有人,把手伸到本王的靖察司里來了。"

  他終於站起身。玄色袍角掃過椅腳,帶起一陣陰風,案上燭火齊齊一晃。

  "帶路。"

  昭武心頭一震,躬身:"是。"

  ——

  與此同時,陸府。

  夜已深,芷蘭院內的燭火也已熄滅大半。

  楚雲汐躺在床榻上,卻遲遲未眠。

  她盯著帳頂的繡花圖案,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太陰之體"四個字。

  她穿越到這具身體上已有數月,這具身體的血液竟能壓制噬魂咒……

  這絕不是尋常女子該有的體質。

  除非,原主的身份另有隱情。

  她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脖頸。

  那裡早已結痂,但蕭塵玦咬住她時那股灼熱的觸感,卻仿佛烙印一般,怎麼也抹不掉。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溶洞中,蕭塵玦看她的眼神。

  陰沉、複雜,帶著某種壓抑的慾念。

  當時她只當是噬魂咒發作後的本能反應,如今想來……

  他怕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楚雲汐眯了眯眼,心中暗自警惕。

  蕭塵玦不是好糊弄的人,若他真的查到她就是"太陰之體",接下來會怎麼做?

  將她囚禁起來,日日取血?

  還是……


  她忽然嗤笑一聲,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楚雲汐在這異世活了兩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

  一個蕭塵玦,還嚇不住她。

  再說,她之前都答應幫他除咒了,再取她血亦是多此一舉!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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