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心口竟莫名沉悶
靖察司,幽鑒閣。
閣內燭火通明,四面牆壁皆嵌著烏木書架,架上密密麻麻碼滿了卷宗。
每一卷都關乎朝中命官、世家大族的隱秘。
是靖察司數十年積攢下來的"暗帳"。
閣後有一間暗室,入口隱在書案後方的一道暗門之後,
除蕭塵玦及其心腹外,無人知曉其所在。
蕭塵玦坐於書案後,手中硃筆懸停,正批閱一份密卷。
案上燭火搖曳,映得他眉目如刀削般冷峻。
他面色尚算平靜,只是唇色比平日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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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咒雖被楚雲汐的血暫時壓制,但那股淤積在經脈中的煞氣並未真正散去。
每隔幾個時辰便隱隱作痛,像一根細針扎在丹田深處,提醒著他這副身子骨已到了強弩之末。
"屬下求見王爺。"
門外傳來長風的聲音。
蕭塵玦筆尖未停,只淡淡吐出一個字:"進。"
景書和長風一前一後踏入幽鑒閣。
長風拱手一禮,面色凝重:「王爺,陸福生經數次嚴刑審訊,嘴硬至極,始終堅稱自己清白,矢口否認與施恩庵有任何私下交易,拒不承認庵中搜出的陰胎水與他相關。」
蕭塵玦抬眸,漆黑眼眸如寒潭深澗,不見波瀾:「施恩庵餘下的小尼,可有審出線索?」
長風眉宇沉鬱,微微搖頭:「一眾小尼皆是底層僕從,所知甚少,未曾拷問出有力證據。」
「但其中一名年幼尼姑吐露了一樁怪事,慧覺師太每月初八便會憑空消失七日,對外只以外出化緣為說辭,無人知曉她真實去向。」
「初八?」
蕭塵玦眉心驟然一蹙,硃筆擱在硯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腦海瞬間對接過往卷宗記錄。
「此前江南賑災漕運官銀離奇失蹤,那批巨額官銀押運過境的日子,恰恰便是初八。」
「王爺記性無誤,正是此日。」長風立刻應聲。
景書蹙緊眉頭,沉吟揣測:「王爺的意思是,當年賑災官銀失竊一案,與慧覺師太脫不了干係?」
蕭塵玦淡淡頷首,聲線冷沉:「慧覺即便並非截銀之人,也定然隸屬幕後勢力。」
「初八離開庵堂消失七日,恰好重合官銀押運檔期,絕非巧合。」
「她要麼親自參與截銀,要麼便是暗中赴約,與接應之人碰頭對接。」
景書面露惋惜,輕嘆一聲:「只可惜慧覺師太死得太過蹊蹺,毫無徵兆暴斃,未曾留下半點活口線索。」
「她體內那道鎖魂禁制,屬下翻遍靖察司百年卷宗,也從未見過這般詭異手法。」
蕭塵玦指尖在冰涼案面上輕輕叩擊,節奏緩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沉默片刻,他抬眼發問:「查清當日陸時安一行人遠赴青螺鎮老宅的緣由了?」
「已然查清。」長風拱手回道,「據陸福生供述,陸時安此番歸鄉祭祖,本還打算攜女眷前往施恩庵求子,恰逢庵堂大火,計劃方才落空。」
"求子?"
蕭塵玦眉頭狠狠一皺。
雲汐出現在那孤山上,是為求子?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夜石室中,楚雲汐以心頭血畫符、金針入穴為他壓制噬魂咒的畫面。
她那般清冷孤傲又本事了得的人,怎會甘願為一個男人去廟裡求子?
難道她對陸時安真就那般深情,甘願為他困於後宅,只當一個卑賤的妾室?
想到這種可能,不知為何,他心口竟莫名沉悶了一瞬,周身氣息更冷了,連案上的燭火都被壓得矮了一截。
景書敏銳察覺他情緒驟冷,小心翼翼試探:「若是王爺對那個陸時安有所懷疑,要不要傳喚他來問話?」
"不必了。"蕭塵玦冷聲道,"陸時安流落他鄉多年,回陸府也不過數月,就算陸府內藏陰私他也不會知道,傳他來也問不出什麼。"
景書想了想,點頭贊同:「王爺所言極是。那新科狀元近來都忙得很,初出茅廬入了仕,前段時日跟著他岳父秦丞相四處拓展人脈,忙得腳不沾地。」
「待陸老夫人壽辰那日,去賀壽的人怕是不會少。」
話頓,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不怪他拋棄訂婚多年的未婚妻,轉頭選了秦相府嫡女——這是實打實的好處啊。」
「秦丞相手握朝堂半壁江山,陸時安一個寒門出身的新科狀元,攀上這棵大樹,往後仕途便是坦蕩無阻了。」
蕭塵玦批閱文件的毛筆一頓,一滴墨汁落在紙面上,緩緩暈開。
他抬眼看向景書,目光幽深平靜,卻藏著迫人的張力:「陸老夫人的壽辰,是何日?」
景書微微一愣,快速回話:「回王爺,約莫半月之後。」
「幫我弄張請柬來。」蕭塵玦語氣不容置疑。
景書滿臉詫異,愕然抬眼:「王爺要親臨陸府壽宴?」
跟隨蕭塵玦多年,他再清楚不過。
自家王爺素來疏離朝堂、避世獨行,從不參與任何世家宴會、權貴應酬,不攀附、不結黨。
穩居靖察司一隅,活成了京城最神秘、最讓人敬畏避諱的存在。
除卻公務所需,他從不踏足任何王公貴族、世家府邸。
更何況是區區一個陸府老夫人的壽辰家宴。
再加上他病發時傳出去的恐怖形象,景書簡直無法想像,若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靖王出現在陸府壽宴上,將掀起多大的風波。
那老夫人的生辰宴,怕是要人人心驚、食難下咽。
"是。"景書壓下心中驚疑,拱手領命。
蕭塵玦重新執起硃筆,目光落回手邊陸家密卷之上,眸光層層疊疊,晦暗幽深,藏著無人窺探的盤算。
半月之後,陸府壽宴,群英齊聚。
他倒要親自去看一看。
看一看這百年世家的陸府,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齷齪;
看一看慧覺背後的勢力,是否會借著壽宴人多混雜之機,再度露頭行動。
看一看她情根深種、甘願為之求子的陸時安,究竟配不配得上她放下身段,屈居為妾的真心。
除此之外,他亦要近距離探明她身上的太陰之體奧秘。
這世間唯一能壓制他噬魂咒的血脈,唯一能緩解他經年苦痛的藥引,絕不能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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