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喜脈
孟存義的身體一動不動,許久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跪在了女兒的屍體邊,緊緊抓著女兒沾著血跡的手。
「婉儀的仇我自會報,但不是現在。」
「老爺!」溫泠鳶聲音急促,還未說話,突然臉頰上狠狠挨了孟存義一巴掌。
孟存義冷冷盯著她:「這一巴掌是給你的。」
溫泠鳶癱在了地上,不可思議地看向孟存義。
孟存義咬著牙道:「沈硯書固然可恨,可女兒的死你焉能沒有責任?」
「宮中太后極力爭取到一個赦免的機會,為何要送雞血進去?」
「你明知道沈氏早些年是宮裡頭的御前大宮女,早已經在後宮布下了天羅地網,你非要縱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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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縱著一雙兒女,他們焉能有如今的下場?」
「女兒就差那麼一步能離開冷宮,全毀在你的手裡。」
「她性子驕縱刁蠻,她怕疼,她不敢放自己的血,你明知道祭天那是國家大事,居然用雞血糊弄?」
「女兒不懂,你活了半輩子也不懂嗎?」
「這下好了,兒女都保不住,連累我如今晉升之路也是難上加難!」
溫泠鳶捂著被扇腫了的臉,死死盯著面前的夫君,再也沒有之前的溫情和相敬如賓。
她那一瞬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陌生,像是這二十年多年白做了這麼些年的夫妻。
在他眼裡沒有太多的親情,只有絕對的利益。和他的名譽。
孟存義臉色陰沉得厲害,隨即想到了什麼,沉沉嘆了口氣將溫泠鳶扶了起來。
定國公府還是要仰仗的,他後悔剛才那一巴掌打的衝動了。
可如今他實在是憋氣。
女兒本該順順噹噹進宮,在溫太后的加持下,便是沒有後位,坐到貴妃的位置總是可以的。
到那個時候,他一介寒門書生也要弄個國公爺的位置坐坐。
如今倒好,兒子流放邊地,好不容易保下一條命來。
女兒卻硬生生死在了宮裡。
他忍住了心頭的憤怒,輕輕撫上溫泠鳶的臉,聲音沙啞道:「對不住,鳶兒,我一時難過至極,還望你海涵。」
溫泠鳶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看了一眼地上女兒的屍體,更是悲從中來。
她咬著牙:「孟存義,你大可將一切都歸罪在我的頭上,我只求你替女兒報仇。」
「不管用什麼法子都要替女兒報仇!」
孟存義將她緊緊抱著,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我答應你,絕不會讓女兒白白死在宮裡,可當務之急不能太急了。」
「先前我們被沈硯書牽著鼻子走,處處被動,就是太盲目自信了,那個沈氏不簡單。」
「如今切莫衝動,得仔細想想怎麼辦?」
溫泠鳶臉上的表情也緩了幾分,抬眸死死盯著孟存義道:「我就不明白了,我們與沈硯書素不相識,她為什麼老是針對孟家,針對我們的女兒?」
孟存義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緩緩道:「說不定,還認識呢。」
「什麼意思?」溫泠鳶聲音尖銳。
孟存義眸色微微一閃一字一頓道:「十五年前,沈若蘅母女身亡,那個孩子如果長大了,大概也有沈硯書那麼大了吧?」
沈若蘅三個字剛從孟存義的嘴裡說出來,溫泠鳶頓時臉色煞白,連連退後,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她轉身死死盯著女兒冰冷的屍體,莫名的寒意一點點爬上心頭。
孟存義眼神冰冷如霜,緩緩道:「明日派人去當年那一處崖壁下面再找找,說不定還有些發現。」
拾翠殿,沈硯書早早起來梳妝。
這些日子淑妃也算是支棱了起來,掌管後宮事務,儼然以中宮自居。
其他宮嬪每隔幾天都要去瑤光殿給淑妃娘娘請安,之前還有孟婉儀覬覦著中宮之位。
如今孟婉儀一死,淑妃便是一隻腳踏上了中宮主位,各宮嬪妃自然要給淑妃娘娘面子。
沈硯書到了瑤光殿的時機,不遲不早剛剛好。
她剛到了瑤光殿,大宮女清沅便打起了帘子將沈硯書迎了進去。
裡面的人瞧著沈硯書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如今沈硯書剛進了四品美人的位分,僅次於淑妃的地位。
便是淑妃也欠了欠身子,沖沈硯書笑著招了招手:「沈妹妹過來坐。」
沈硯書上前一步躬身同淑妃行禮:「嬪妾給淑妃娘娘請安。」
「沈妹妹客氣了,」淑妃攥著沈硯書的手,拉著她坐在了自己的身邊。
沈硯書稍稍搭著椅子的邊兒側身坐下,神情更是多了幾分挑不出錯處的恭敬。
淑妃笑道:「恭喜妹妹進了四品美人的位分,今兒借著妹妹的這樁喜事兒,就在我這瑤光殿擺幾桌酒菜,眾姐妹也樂一樂,沖沖晦氣。」
所有人具是笑著應和,也明白淑妃娘娘嘴裡說的那個晦氣指的是誰。
昨天傍晚時分,王公公拿著皇上的口諭去了冷宮,一個時辰後,屍體被草蓆卷著送回了孟府。
聽冷宮那邊的內侍說,孟才人的屍體都沒敢從正門進,從角門處抬了進去。
今早聽聞孟家也沒有舉辦個像樣的喪葬儀式,便是直接草草拉出去埋到了莊子上。
一個曾經在宮裡頭也是盛極一時,耀武揚威的妃子,到頭來成了淑妃娘娘嘴裡的一抹晦氣。
沈硯書沒接著淑妃嘴裡的晦氣這個詞,只是笑道:「今日便是蹭娘娘一頓飯了。」
「蹭什麼飯?」
瑤光殿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蕭昉緩緩走了進來。
淑妃登時眼底微微一亮,忙起身帶著殿內的一眾嬪妃給蕭昉行禮。
蕭昉笑道:「都起來吧,遠遠便聽到瑤光殿今兒要請客,朕也來湊個熱鬧。」
淑妃自然不能卻了蕭昉的美意,擋下便命人在瑤光殿景色最好的花廳處擺了三桌酒菜。
淑妃和沈美人,還有陸才人陪著蕭昉坐在了中間的位置上。
其餘的嬪妃分坐在兩側的圓桌邊,采女姜念安將手邊的碗筷扒拉著,聲音不大也不小。
許禾茵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向外挪了挪。
姜念安冷冷笑道:「如今許采女也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們這些人了。」
許禾茵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她不曉得自己哪裡又得罪她了。
不就是這些日子皇上幾乎將她給忘了,便是之前捐了那麼多的賑災銀糧也很少獲得帝王的恩寵。
這便是將氣撒在了她的身上,她忍了忍沒說話,低著頭吃點心。
姜念安低聲罵道:「當真是豬!只記得吃!」
四周傳來一陣鬨笑聲,許禾茵臉頰漲紅,緊緊攥著筷子忍住了眼底的淚。
突然主桌上陸才人大聲嘔了出來,連連擺手讓人將一盤梅菜燒肉端走。
蕭昉也站起了身,淑妃忙命宮女將吐得昏天暗地的陸才人扶著。
陸才人此番眼底憋出了淚,沈硯書忙道:「皇上,快請太醫來給陸才人瞧瞧。」
不多時董太醫急匆匆走了過來,半跪在陸才人面前。
他凝神把脈,突然臉上掠過一抹喜色朝蕭昉跪下高聲笑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這是喜脈,已經有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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