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牆頭上的銅鈴

  後山坡,一片老樹林。

  周恆帶著人,順著林子往宅子後牆摸,腳下踩著枯枝落葉,儘量不發出聲響。

  樹越來越密,枝葉遮得嚴嚴實實,日頭都漏不進來,正好藏人。

  摸到林子邊緣,離後牆只剩兩三丈,周恆抬手,示意眾人蹲下。

  「到了。」他壓低聲音。

  他心裡繃著一根弦。真到了這一步,腳下每一聲響、牆頭每一根線,都可能是要命的東西,半分大意不得。

  【叮!借著林子摸到牆根,暗哨在前頭,壓根瞧不見這一側。】

  後牆根,荒草齊腰。

  周恆撥開草,湊近了,先看牆頭上掛著的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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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頭上,橫拉著一根根極細的線,線是暗色的,不仔細瞧根本瞧不見,線上每隔一段,掛著一隻拇指大的小銅鈴,風一吹,鈴舌被線牽著,紋絲不動,原來那線繃得極緊,鈴是死的,只有外頭一碰,線一松,鈴才會響。

  「好陰的門道。」二猴在旁邊瞧著,吸了口氣,「這一碰,鈴一響,裡頭的人就知道了。」

  【叮!銅鈴掛在細線上,繃著不響,一碰就響,這哪是警戒,是給人下的套。】

  「線上還牽著東西。」周恆陰陽眼瞧著,那細線纏著一縷縷黑氣,是牽機一脈的毒,「不光響鈴,線一動,毒也跟著走,沾上手就麻煩。」

  「咋過去?」大壯問。

  周恆摸出牽機梭,那小梭子在他掌心輕輕一顫,像嗅到了同源的氣。

  「牽機的線,歸它管。」他把純陽之氣往梭子上一引,梭尖泛起一點金光,「我用梭子把線挑開,你們都別動。」

  他屏住呼吸,梭尖極輕地搭上那根細線,順著線的走向,一點點往上托,把繃著的線,穩穩挑出一個空隙。八歲的小手,心裡卻沉著,手不抖,一下是一下。

  【叮!牽機梭遇上牽機線,同源的東西,她下的機關,他拿她的梭子解,一物降一物。】

  銅鈴沒響,毒也沒動。

  「蘇晚,你先進。」周恆騰出空隙,「你是鬼,身子輕,飄過去,瞧瞧院裡什麼光景。」

  蘇晚紅衣一斂,化作一道淡紅的影子,從那空隙里輕飄飄掠了過去,落在院內,悄無聲息。

  「還是當鬼省事。」大壯瞧著,壓著嗓子嘀咕,「一飄就過去了,俺這一身肉……」

  「你那一身肉,等會兒翻牆的時候少添亂就成。」二猴懟他。

  過了片刻,牆裡傳來極輕的兩下叩擊聲,是她報的平安。


  「成了,一個個來,跟著我挑開的道。」

  周恆自己先過,二猴跟著,大壯塊頭大,翻的時候牆頭簌簌落了點灰,裴照在底下託了一把,幾個人屏著氣,到底沒驚動一隻鈴。

  落地是後院,堆著些雜物,一口枯井,幾間廂房,門窗都關著。

  大壯腳剛沾地,沒留神踩了根枯枝,「咔」的一聲,在這靜院裡格外清脆。一屋子人瞬間僵住,大壯自己也嚇得縮了脖子,二猴狠狠瞪了他一眼。等了兩息,沒聽見鈴響,也沒見人來,眾人才鬆了口氣。

  【叮!牆頭一層、地上又一層,她這宅子,明著空、暗裡全是線。】

  周恆剛要往前院探,腳下一滯,陰陽眼裡,瞧見院子地面上,還橫著幾根暗線,貼著地皮,藏在草里,比牆頭的更隱蔽。

  「地上也有線,都跟著我落腳的地方走。」他低聲提醒,領著人,一步步避開那些暗線。

  摸到一間廂房窗下,裡頭沒動靜,周恆用牽機梭挑開窗栓,輕輕推開一條縫。

  屋裡是間書房,桌椅蒙著灰,可桌上卻擺著幾樣東西,不像落灰的樣子,瞧著是常有人動。

  他閃身進去,二猴守在門口。

  桌上攤著幾封書信,還有一個小木盒,盒蓋沒鎖。

  周恆先看那信,信上字跡娟秀,抬頭沒有稱呼,話卻寫得明白。

  他一封封看,看到其中一封,眼神凝住了。

  信里提到「兩姓憑信」,還有「海棠玉」,說那玉是兩家人的信物,見玉如見人,又說有個「女娃」,八字純陰,是那邊「寄著」的,時候到了,自有人來領。

  「純陰八字、寄著的女娃……」周恆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住,腦子裡立刻浮起一個人。

  阿纓。

  【叮!純陰八字、兩姓憑信、寄著等人來領,這信上寫的,跟阿纓的來路,對上了。】

  周恆沒急著吭聲,先把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阿纓一個女學堂的學生,看著不諳世事,若真是長衫人那方安排的,她自己多半也不知情,不過是一顆被人擺好的棋子。當棋子的人,往往最可憐,這時候去戳破,反倒打草驚蛇,也委屈了她。

  「阿纓不是尋常被擄的。」他把信折好,聲音壓得極低,「她是有人特意安排、寄在這一條線上的,跟那長衫人,是一路的。」

  「那她在分署,豈不是……」大壯一驚。

  「她一個姑娘家,未必知道底細。」周恆搖頭,「先別聲張,這事,回去再慢慢理。」

  他又打開那木盒,裡頭空空的,只在盒底,留著一個淺淺的凹槽,瞧形狀,是放一塊玉的,玉已經不在了。


  「放過玉的地方,玉叫人取走了。」

  【叮!裝玉的盒子空了,玉被取走,這宅子藏的秘密,比想的深,線索還在往裡走。】

  他把書信收進懷裡,正要往中院探,忽然,前院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由遠及近。

  周恆眼神一凜,立刻吹滅了屋裡的火摺子,示意眾人噤聲。

  【叮!前頭有人來了,這一屋子的人,先藏好,看看來的是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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