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小爺還是一梭子！

  周恆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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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黑，那隻抓來的白光大手，落了空，鏡光最會勾神，他不看它，它就照不進來。

  【叮！眼不看、神不勾，儺面壓住最後一道縫，陰陽眼不靠眼，憑一股感，鏡心那點白光，黑夜裡跟燈似的。】

  他豎起陰陽眼，那不是用眼睛看，是憑著一股感，神思往四周一鋪，黑漆漆里，風聲、水聲、井裡咕嘟的水泡，都退到了一邊，只剩那面懸著的鏡，鏡心一點幽幽白光，在他感知里清清楚楚，跟黑夜裡一盞燈似的，不偏不倚，就在那兒。

  他甚至能感到那鏡心的光，一下一下地跳，跟鏡魍的氣，連著。

  「老道，壓住它！」周恆喊。

  張玄清桃木劍一引，五雷符上那道雷氣，死死纏住鏡身，不讓它往井裡縮。

  周恆指尖雷氣凝足，純陽那口氣貫到指尖，他手腕一翻，那道雷梭在指上轉了半圈，對準了鏡心那點白光。

  「雷梭引！」

  【叮！雷梭砸鏡心，鏡碎、白光散、冷光收。】

  一道雷梭離了指尖，紫金色的光在黑夜裡劃出一道線，他閉著眼，憑那點感，分毫不差，正中鏡心。

  咔。

  一聲脆響，不大，卻清清楚楚，那面古銅鏡從鏡心裂開一道縫，緊接著，蛛網似的裂紋爬滿整面鏡，爬得飛快。

  懸著的鏡碎成片片，掉進井裡，撲通、撲通，一塊接一塊，水面濺起花，又一圈圈平靜下去。那隻張著五指的白光大手，指頭先散，接著是手腕，最後整隻手散成一縷煙，叫夜風一吹，沒了。

  鏡面一破，困在裡頭的神魂，一道道從碎光里飄出來，有的還懵著，四下里看，碎光星星點點落了一井，跟撒了把碎銀子似的，明晃晃的，水面一晃，又沉了。

  【叮！神魂歸位，活人，清醒。】

  那些人還活著、只叫勾走了神的，神魂認得自家身子，順著街，一道道往各家飄回去。

  周老婆婆正抱著軍褂坐在門檻上，她那縷神落回眉心，渾濁的眼一點點清亮，先是看見門口的樹，再看見自己的手。她低頭看懷裡那件洗髮白的軍褂，手指在補了又補的袖口上停了停，眼淚下來了，沒有出聲。

  這一回，她認得，兒子，是真的沒了，前幾日井裡那個，是她自己不肯醒，哄自己的。

  街面上幾個痴傻了多日的鎮民，也一個個回了神，推開門，怯生生往外頭看。

  剩下那幾道，是投井死了的後生和他娘，身子早沒了，神無處可歸，張玄清嘆了口氣，掐起安魂訣。

  「娃，莫怕，」他低聲，「貧道，給你，引，好路。」

  那幾道神魂在碎光里停了停，像朝周恆這邊低了低頭，這才跟著安魂訣，散了。

  【叮！死者，安魂超度。】

  井邊碎瓷似的鏡屑里，有一塊巴掌大的鏡背沒碎，周恆蹲下身，撥開旁邊的碎片，把它撿起來。那銅片背面刻著纏枝花紋，紋路細得很，一圈繞著一圈，入手溫溫的，不似別的碎片那樣冰涼，背面還余著一點微光，明滅不定。

  【叮！掉落回光鏡紋，黃字下品，貼身帶著，能替你反彈一次凝神以下的神魂、幻術，把那道光原樣彈回去；一次性，彈完就碎，高了，沒用。】

  他用指腹慢慢蹭了蹭那纏枝花紋，銅片微微一熱，又涼了，像活物縮了回去。

  「好傢夥，」周恆掂了掂，收進懷裡，「關鍵時刻，能替我坑人一把。」

  【叮！鏡魍誅，活人歸位、死者超度，功德一樁。】

  第二日天亮，青井鎮頭一回聽見雞鳴，留下來的人開了門，走到井邊，那井水清了，打上來一照，照得見自己的臉，再沒了那些故人。

  周恆把鎮裡的事託付給回了神的幾位老人，又留了話，讓路過的團防局團丁捎信給裴照。

  車隊重新上路。

  騾車出了青井鎮往西，日頭照在砂石路上，蘇晚紅衣坐在周恆身邊，他注意到她昨夜叫風吹亂的長髮，伸手替她別到耳後。

  「那些光，」周恆低聲，「我，記下了。」

  蘇晚看著他，沒說話，輕輕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叮！前路月牙山，還余幾百里。】

  騾車轆轆往西，越走越偏，路兩邊人家漸漸稀了，走了兩日，前頭連砂石路都到了頭，只剩一條坑窪的舊官道，兩道車轍印子深得很，往山里鑽。

  那山一座挨著一座，黛青色，壓在前頭，一座比一座高，林子裡歸鳥聒噪，成片地往林深處落，風也有了涼意，吹在身上，不似前幾日那樣燥熱。

  天色將晚，半邊天叫晚霞燒得通紅，就在這時，官道旁，忽然亮起一盞燈，那燈一點不聲不響，也不知是幾時，就點起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