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玩意還會講話?
周恆沒急著進,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他回頭,給蘇晚遞了個眼色,又看了一眼裴照,這才邁過門檻。
鋪子裡頭,比外頭暗。
一排一人高的木櫃,頂到房梁,上頭一格一格,碼著一個個藍布包袱、木匣子。櫃檯是老榆木的,磨得發亮。
櫃檯後頭,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正撥著算盤。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老花鏡後頭,一雙眼睛,笑眯眯的。
「小先生,請。」他往櫃檯前的椅子,讓了讓,「老朽,柳朝奉。」
「你認得我。」周恆沒坐。
「紅妝閣那一場,火,燒了半座城。」柳朝奉把算盤往邊上一推,「純陽小先生,江南府城,還有誰,不認得。」
他端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往櫃檯上一擱。
「小先生追著那截線,追到我這小當鋪,」他笑得和氣,「是有什麼東西,要當?」
「我不當東西。」周恆盯著他,「我來看看,你家收的,是什麼。」
【叮!目標鎖定:柳朝奉,黃泉當鋪朝奉。】
【他身上氣機斂得乾乾淨淨,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可越是看不透,越不簡單。】
【他敢開門等你,手裡就有倚仗。】
「老人家,」周恆沒接話,陰陽眼,悄悄睜開,「你這鋪子裡,舊物不少。」
他目光,落在那排木柜上。
這一眼,他渾身,微微一凜。
那一個個藍布包袱、木匣子裡,纏著的,不是舊物的氣。
是一縷縷,活人的東西。
【叮!陰陽眼,看破:當物。】
【每一件舊物里,都封著一縷。】
【有的是聲音,有的是記憶,有的,是一個人,捨不得的念想。】
他伸手,從最下頭一格,取出一個藍布包袱。
包袱不重,裡頭,是一支舊銀簪。
周恆指尖,剛碰上那簪子。
「嗡……」
他腦子裡,猛地,響起一個聲音。
是個女人,在哭,又在笑,反反覆覆,喊著一個名字。
「……阿生,你等等我……阿生……」
【叮!當物鑑定:銀簪。】
【裡頭封著:一個姑娘,記得心上人的那段記憶。】
【她把它,當了。】
【叮!黃泉當的規矩:】
【人走投無路,拿自己身上的東西來當,當票一立,東西,就封進舊物里。】
【舊物不會自己開口,是你純陽,把它,引出來了。】
周恆把銀簪,放回包袱。
「她把記得心上人的記憶,當了。」他抬眼,「換了什麼?」
「換他,活著。」柳朝奉笑眯眯的,「那年鬧瘟,他要死了,她拿自己最捨不得的,換他一條命。」
「這是積德。」老者說,「小先生,你說,是不是?」
周恆沒接話,又從木柜上,取下一個藍布包袱。
裡頭,是一雙納了一半的鞋底,針腳,密密麻麻。
他指尖一碰。
「……兒啊,鞋,娘給你納好了,穿著,別凍著腳……」
一個老婦人的聲音,絮絮叨叨,在他腦子裡響,響到一半,斷了。
【叮!當物:鞋底。】
【裡頭封著一個母親記得兒子模樣的那雙眼睛,她把最後的眼力當了,換兒子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可她兒子沒回來,碼頭那些傷兵里,沒有他。】
周恆把鞋底,輕輕放回包袱。
他看著那排木櫃,一格一格,全是這種東西。
「那他呢。」他指著門外,「當聲音的那個漢子,他換了什麼?」
柳朝奉臉上的笑,沒變。
「換他女兒,回家。」他說,「可他女兒,沒回來。」
【叮!關鍵詞:沒回來。】
【當掉的東西,進了當鋪,可換的願望,沒兌現。】
【宿主,這不是當鋪,是只進不出的局。】
周恆心裡,慢慢冷下來。
「你收了他們的東西,」他盯著柳朝奉,「卻沒辦事。」
「小先生,」柳朝奉慢悠悠地,「你只看見,他們沒回來。」
「你沒看見,這亂世,每天,多少人,連個換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來當,是心甘情願。」老者說,「我給了他們一個盼頭,哪怕,盼頭沒成。」
「人活著,」他抬手,往那一櫃舊物,指了指,「不就靠個盼頭。」
「可你這盼頭,」周恆聲音冷下來,「是拿他們的命,換的。」
「小先生,」柳朝奉還是笑,「當鋪,有當鋪的規矩。」
他重新拿起算盤,「啪」地一撥。
「當期沒到,」他說,「急什麼。」
算盤珠一響,那排木柜上,一個個藍布包袱,忽然,齊齊,動了一下。
「窸窸窣窣……」
像有無數張嘴,隔著布,在裡頭,一齊喊。
可那聲音,悶在包袱里,一個字,都聽不清。
二猴脖子一縮,往後退了半步。
【叮!警告:滿櫃的當物,叫他,驚動了。】
【它們,想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