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織布窩的機杼聲!
繞開蘆葦,果然有一道塌了半邊的水門。
門框爛了,門板斜斜地掛著,上頭的青苔有一指厚,像是多少年沒人走過。門裡頭,是染坊的後院,一條小水溝,直通錦河。
周恆做了個手勢,眾人貼著牆根,魚貫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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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壯、二猴,各貼一根。」他把黃仙避線毛分了,「剩一根我收著,關鍵時候用。」
大壯捏著那根黃毛,一臉新奇,二猴學他的樣子,貼在袖口。
院子裡,靜得反常。
只有「吱呀、吱呀」的機杼聲,從前頭一排排屋舍里,不停歇地傳出來。
周恆開了陰陽眼,往那聲音處,瞧了一眼,渾身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
【叮!陰陽眼開啟。】
【前方,織房十二間。】
【紅線,鋪天蓋地。】
他屏住呼吸,摸到一根廊柱後頭,探出頭。
眼前是一片極大的織房,足有三四進,一排老式的織布機,從這頭,排到那頭,望不到邊。
每一台織機前,都坐著個姑娘。
她們低著頭,雙手在織機上,機械地穿、引、投、打,動作齊刷刷的,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周恆看得清楚,每一個姑娘的手腕、腳踝、脖頸上,都纏著一根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一頭系在她們身上,另一頭,全匯到房樑上,密密麻麻,像一張大網,吊著滿屋的人。
「這哪是織布……」蘇晚的聲音,在他耳邊,冷得發顫,「這是把人,當成了梭子。」
【叮!活人牽線,日夜趕工。】
【這些姑娘,被紅線拴著魂,困在織機上。】
【餵著一口氣,不吃不喝,只知道織布。】
【織的,是紅妝閣的嫁衣、喜布。】
周恆數了數,光是這一間織房,就有二三十個姑娘。
他眯起眼,往她們臉上瞧。
那些姑娘,年紀都不大,十七八歲,二十出頭。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睛裡沒有半點光,只有手,還在不停歇地動。
有個小姑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手一慢,旁邊監工的婆子,手裡的藤條「啪」地抽在她背上。
「偷懶!」
那小姑娘渾身一顫,卻不敢哭,咬著牙,又飛快地織起來。
【叮!檢測到:織娘,三十二人。】
【被紅線拴魂,短則兩月,長則半年。】
【再這麼下去,魂叫線磨盡了,人就成了一具空殼,跟那紅綢一樣,沒了血色。】
周恆的手,慢慢攥緊。
「媳婦,」他壓著嗓子,「守窩的婆娘,在哪兒?」
蘇晚紅衣一動,往織房深處望了一眼。
「最裡頭,那間高屋。」
周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織房盡頭,有一間架高的屋子,窗欞上掛著紅綢,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頭,一個身影,正坐在一台更大的織機前。
那身影,手裡拈著一根梭子,慢悠悠地,織著什麼。
她周身的紅線,比別處都粗,一根一根,連著滿院的織機。
【叮!鎖定:守窩人。】
【牽機門下,梭姑,凝神初期。】
【滿院織娘的紅線,都在她手裡牽著。】
【她要是一抬手,三十二個姑娘,齊齊斷氣。】
周恆縮回身子,靠在廊柱上,腦子飛快地轉。
他摸出象牙算盤,就著織房透出的一點光,指尖一撥。
算盤珠,噼啪輕響。
【叮!象牙算盤,算紅線。】
【三十二台織機,三十二根線,七處匯總,全在梭姑那台大織機上。】
【硬挑,她一抬手,線先勒人。得先壓住織機,再把這七根線,撥亂。】
【陣一亂,雷火就能順著線,燒進去。】
「七根總線,全在她那台大織機上。」周恆低聲,把算盤一收,「硬闖,她一抬手,三十二個人,全得死。」
「那咋辦?」大壯湊過來。
「先壓陣,再撥亂。」周恆眯起眼,「等她陣腳一亂,雷火,一把燒乾淨。」
他正說著,織房深處,那高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梭姑,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穿一身青布衣裙,手裡拈著那根烏木梭子,臉色蠟黃,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站在高屋門口,鼻子輕輕嗅了嗅,忽然,笑了。
「奇怪。」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在空曠的織房裡,盪開。
「這院子裡,」她抬起手,指尖那根烏木梭子,緩緩轉動,「怎麼,有生人的味兒?」
滿院的織娘,齊刷刷地,停下了手。
三十二雙沒有神采的眼睛,一齊,轉向了周恆藏身的廊柱。
【叮!警告:被發現了。】
【梭姑的鼻子,比狗還靈。】
【宿主,藏不住了。】
周恆靠在廊柱上,不但沒慌,反而,咧嘴一笑。
他把象牙算盤一收,牽機梭,在指間,輕輕一轉。
「既然聞著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那就不藏了。」
他從廊柱後頭,走了出來,迎著滿院的紅線,和那三十二雙眼睛,一步一步,往織房裡走。
「姑娘們,」他揚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每一間織房,「都別怕。」
「我來,帶你們回家。」
梭姑盯著他,臉上的笑,慢慢凝住。
「純陽……」她聲音一滯,拈著梭子的手,猛地一緊,「你是那個純陽小娃娃!」
「眼力不錯。」周恆站定,指尖一縷雷光亮起,「你家牽機,沒告訴你,我會來?」
梭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猛地抬手,滿院的紅線,「嘣」地一聲,齊齊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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