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給新娘子開臉的老媽子!
門「吱呀」一聲推開。
西廂房裡點著兩支紅燭,燭火幽幽。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被按在梳妝凳上,雙手死死摳著凳沿,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身後站著個半老婦人,穿一件藕荷色襖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笑,笑得和藹。她兩隻手,各捏著一根紅絲線的一頭,絲線在指間絞成一個花結,正輕輕貼在那姑娘的臉上。
「乖,別動,媽給你開臉。」她聲音又軟又糯,「開了臉,梳上頭,明兒你就是新嫁娘了。」
「住手。」
周恆站在門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進屋裡。
那婦人手腕一抖,兩根紅線「唰」地收回,纏回她指上,整整齊齊。她回過頭,臉上那點笑意半點沒散,只是一雙眼睛,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哪兒來的小娃娃。」她緩緩起身,「這是大人辦喜事的地方,可不是你撒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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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邪司辦案。」周恆踏進屋,目光落在那姑娘臉上,「綰娘,對吧。」
【叮!目標鎖定:紅綰。】
【身份:陰月教上弦使牽機門下,專管給紅衣新娘「開臉」的下線。】
【修為:聚氣初期,不值一提。可她身上那套「開臉」的線,浸過牽機毒,專絞生魂,防不勝防。】
【叮!民俗辨識:開臉。】
【女子出嫁前,由全福婦人拿雙線絞去臉上汗毛、修齊鬢角、再梳上頭,本是正經營生的婚嫁大禮。】
【可這紅綰絞的不是汗毛,是魂。浸毒的紅線絞一下,絞走一縷生魂;等臉開齊、頭梳好,人就成了一身紅衣的木偶,任她牽著走。】
「鎮邪司?」紅綰笑了,「官爺,你怕是誤會了。我一個給姑娘梳頭的老媽子,懂什麼邪教不邪教的。」
「是麼。」
周恆沒再廢話,陰陽眼一睜。
那姑娘杏兒,身上纏了七根紅線,一頭系在她眉心、咽喉、心口、四肢,另一頭,全攥在紅綰指上。紅綰指尖一動,杏兒便「騰」地站起來,眼神空洞,直挺挺朝門口撞來。
「大壯,接人,別傷著!」
大壯搶進門,一把將杏兒箍住。杏兒一個弱女子,此刻力氣大得嚇人,在他懷裡又踢又咬,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這姑娘叫我拿魂線拴著,」紅綰笑得溫柔,十指一張,屋裡另外幾個房門「哐當」撞開,四個眼神空洞的姑娘,齊齊站了出來,「你說,是你雷火快,還是我這幾根線快?你一雷下來,先送她們上路。」
周恆眼神一冷。
【叮!四名活人提線木偶,命系紅綰指尖。】
【雷火一上,玉石俱焚。】
【宿主,牽機梭。】
「牽機梭。」周恆眼睛一亮。
【叮!牽機梭(黃字下品)首次實戰。】
【以純陽雷氣為引,梭走如織,可挑開、絞斷牽機一脈的邪線。】
【手別抖,這五根線,連著五條人命。】
他摸出落馬坡上繳來的那枚小梭,梭身漆黑,兩頭尖尖。當時系統就說過,這梭子既能牽動邪祟,也能挑開邪祟身上的線。
他又摸出象牙算盤,就著紅燭,指尖一撥,算盤珠噼啪連響。
「五根線,七處結,全在她十指尖上牽著。」周恆眯起眼,「先挑哪根、從哪下手,算得明明白白。」
紅綰十指一收,五根紅線「嘣」地繃直,五個姑娘同時撲了過來。
「媳婦,擋她本人!」
周恆不退反進,左手捻動牽機梭,右手一指點在自己眉心,引出一縷純陽雷氣,順指尖纏上梭身。
「以梭對線,給我,松!」
那牽機梭離手飛出,滴溜溜一轉,像織布穿梭一樣,在五個姑娘之間飛快地穿了一圈。
「啵、啵、啵……」
七根紅線,被梭尖一根根挑開、絞斷,斷口處騰起一縷縷黑煙。
被線拴著的姑娘,斷了線,一個個身子一軟,癱倒在地,眼神漸漸清明。
「我的線!」紅綰臉上的笑,第一次裂開了。
她驚得往後急退,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一根紅線直取大壯懷裡的杏兒,那是杏兒眉心最後一根魂線,她要親手絞斷。
「安魂訣!」
周恆一步搶到跟前,單手結印,一道暖光罩住杏兒,另一隻手探出去,兩指一夾,正夾住那根紅線。
「你這臉,」他抬眼,冷冷看著她,「別開了。」
純陽雷氣順紅線直撲上去,紅綰慘叫一聲,十指被電得焦黑,紅線寸寸崩斷。
「五雷破邪音,定!」
紅綰渾身一僵,被定在原地。
蘇晚紅袖一卷,紅衣如血,反手將她按在梳妝檯上,指尖一縷凝實的陰氣,直直抵在紅綰後心。
「再動一下,」蘇晚聲音冷得像冰,「我讓你嘗嘗,做了十八年鬼的滋味。」
紅綰被死死按住,再也笑不出來。
地上,那個白衣的影子,緩緩凝了出來。
玉芙蓉。
她懸在半空,看著被救下的杏兒,又看看被按住的紅綰,那張一直歪著脖子、淌著淚的臉,忽然輕輕舒展開來。
「她叫阿蓉,」蘇晚望著那道白影,輕聲道,「她有話要說。」
周恆走過去,開了陰陽眼,又起了安魂訣,一點暖光裹住她。
玉芙蓉的一生,在暖光里,一幀一幀散開。
鄉下丫頭,爹娘早亡,被叔伯賣進聽鶯館,花名玉芙蓉。她性子烈,不肯認命,跟著個撐船的後生偷偷好上,一文一文攢私房錢,想攢夠了贖身,嫁給他。
三年前,綰娘來了。
綰娘說,給她尋了門好親事,是城裡的大戶,要先給她「開臉」。
她信了。
那夜,紅線絞上來,她才明白,這哪是嫁人,是要她的命。她掙扎、哀求、哭喊,沒人來。最後叫紅綰手裡的紅線,活活絞死在這間梳頭房,掛到了房樑上。
她那撐船的後生,在錦河邊等了她整整一年,聽人說她跟個富商跑了,最後投了江。
「我做了鬼,哪兒也去不了。」玉芙蓉的聲音,又輕又飄,「我看著她,用同樣的法子,絞死一個,又一個。我攔不住,我只能鬧,我想嚇她們走,我想叫人來……可她們都說,是我玉芙蓉,回來索命。」
「我從來沒害過人。」
她泣不成聲,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洇開,像那年錦河邊沒等到人的雨。
周恆靜靜聽著,半晌,開口。
「你的屍骨,在哪兒?」
「義莊……鍾掌柜收的,一口薄棺,沒名沒姓。」
「我認得鍾叔。」周恆看著她,一字一句,「我給你立碑,刻上你的名字,葬到城外向陽的地方。你那撐船的後生,我也去江邊替你問一問,他若還在,我替你捎句話;他若也走了,我把你們倆,合葬在一處。」
「這樁事,我應了。」
玉芙蓉怔住了。
她望著周恆,望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三年來,她頭一回笑。
「多謝……多謝小先生。」
安魂訣的暖光一點點亮起來,她的身子,像晨霧一樣散開,化作一點點白光,順著窗縫,飄向了錦河邊那個她等了三年的方向。
【叮!聽鶯館一案,救下被開臉姑娘五人,超度冤魂玉芙蓉。】
【功德,一樁。】
【讓好人閉眼,讓活人回家,這一樁,比你那四千大洋,值錢。】
滿屋子的姑娘,都活了。
周恆這才長出一口氣,蹲下身,撿起紅綰落在地上、被雷火燒斷了一半的那對紅絲線。
【叮!檢測到掉落:絞面合歡線。】
【品級:黃字下品。】
【來歷:紅綰給新娘「開臉」的傢伙,兩根紅絲線絞成,浸過牽機毒,絞面即絞魂。】
【已被純陽雷火洗淨,反用:可辨、可絞斷牽機下在人身上的「開臉印」,是牽機梭之外,破牽機線的又一件小物。】
【局限:只解得開聚氣以下的淺線,遇上牽機本人那種凝神後期的死線,它絞不斷,還得靠你自己。】
「好東西。」周恆把線纏好收起,轉身走到被按住的紅綰面前,「說吧,你上頭是誰,這些開了臉的姑娘,都送到哪兒去。」
紅綰低著頭,不吭聲。
大壯把她一把揪起來,她卻死死盯著牆角那幾隻大紅樟木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周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鍾叔。」他頭也不回,「義莊收屍,你最懂行。你說,一個梳頭房,要那麼多樟木箱,做什麼?」
鍾九瘸著腿上前,敲了敲最外頭那隻箱子,臉色一變。
「空的。」
「箱子底下,」周恆緩緩走到箱子前,蹲下身,指尖撫過箱底的木板,「另有乾坤。」
他抬手,在箱底某一處,輕輕一叩。
「咚。」
底下,傳來一聲悶響,是空的。
紅綰的臉,「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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