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雷焚千屍!

  天黑透了。

  落馬坡後,萬人坑。

  兩道山樑,黑壓壓地伏著,溝底,綠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像鬼市開了張。

  兵解的大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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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從四鄉八里抓來的壯丁,一串一串,被押到溝邊,跪在溝沿上,一個個,抖得像篩糠。

  溝里,屍兵列隊,黑壓壓站滿了溝底,一具挨著一具,就差最後一批,湊足一千。

  那杆烏鐵大纛下,兵解搖著羽扇,鐵面具映著綠燈,溫聲點卯。

  「點一個,補一個。」他對身邊的屍兵道,「今兒夜裡,湊足一千,隨老夫開赴前線。」

  他點一個名字,就有一個屍兵,應一聲,那聲音又干又啞,像砂紙在磨木頭。

  點到一半,他停下來,看向溝沿跪著的壯丁,溫溫地笑了。

  「慌什麼。」羽扇一指,「等老夫點完這一批,就輪到你們。」

  「從今往後,你們不必吃飯,不必睡覺,刀槍不入,跟著老夫,建功立業。」

  壯丁們嚇得癱在地上,有兩個,當場尿了褲子。

  「吉時,就到了。」兵解抬起羽扇,看了一眼天色。

  他沒看見,兩道山樑上,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都到位了。」

  周恆趴在樑上,小手按在胸口五雷錢上,聲音壓得極低。

  「媳婦,燈。」

  紅衣一閃,蘇晚貼著溝壁,像一縷煙,悄無聲息地,飄向那串綠燈籠。

  「大壯,鼓。」

  「二猴,鏈。」

  「裴頭兒,等我雷一動,兵解,就交給你了。」

  「嗯。」

  裴照掌心,正陽火一寸寸燃起。

  溝底,兵解的羽扇,緩緩抬起。

  「點……」

  「動手!」

  周恆一聲低喝。

  「噗噗噗!」

  蘇晚紅袖連卷,那一串綠燈籠,一盞接一盞,滅了。

  溝底,猛地一暗。

  「有人!」打小旗的屍兵剛喊出聲。

  紅袖一卷,「噗噗噗」,那一串綠燈籠,齊齊滅了。

  燈滅的那一瞬,屍兵大亂,大壯借著這一亂,從樑上撲下去,棗木槓高高掄起,照著那面磨盤大的催命鼓,狠狠砸下。


  「咔嚓!」

  鼓面,被砸出一個大洞,鼓聲,戛然而止。

  幾乎同時,對面山樑上的二猴,彈弓「啪啪啪」連珠三聲,鋼珠顆顆砸在白天畫鬆了的鏈扣上,三根鎮纛的鐵鏈,應聲而斷。

  「轟隆!」

  三丈高的烏鐵大纛,失去了鐵鏈,晃了兩晃,朝著溝底,轟然倒下。

  「找死!」

  兵解第一次變了臉色,羽扇猛地一收。

  「正陽火!」

  裴照從樑上撲下,一掌轟出,赤紅的火龍,死死纏住兵解,把他和溝底的屍兵,隔成兩段。

  「滾開!」兵解陰氣巨手反撲,裴照悶哼一聲,一口血涌到喉頭,卻咬牙,半步不退。

  「一息!」

  溝底殺聲起時,最高的那道山樑上,周恆已經站定。

  他一腳踏開步罡踏斗,把五雷錢,狠狠按進腳下的土。

  「二息!」

  他咬破中指,一滴純陽血,彈在五雷錢上。

  天,本就陰著,這一刻,烏雲,從四面八方,往萬人坑的上空,壓了下來。

  「三息!」

  兵解反應過來,羽扇一抬,就要衝上樑來。

  「你的對手,是我。」裴照一步橫在他面前,正陽火化作一堵火牆。

  「四息!」

  兵解羽扇一壓,陰氣巨手,五指如山,一巴掌拍在火牆上,火牆塌了半邊,裴照整條左臂,凍成了青黑色,他咬著牙,一步沒退。

  「五息!」

  周恆腳下,步罡踏斗,越走越快,九道引雷符,一道接一道亮了,純陽雷氣順著墨斗線,一道一道,劈進兩道山樑,把整座聚陰斗,變成了一個引雷的陣。

  「六息!」

  大壯砸完鼓,叫屍兵裹在溝底,他掄著棗木槓,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退到梁口。幾個親兵屍兵追上來,他一槓一個,把屍兵砸下溝去,砸到後來,棗木槓「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二猴打斷鐵鏈,貓著腰竄回主梁,鋼珠連珠,專打撲向周恆的屍兵的眼,打到後來,鋼珠見了底,他摸出一把糯米,劈頭蓋臉就撒。

  「七息!」

  蘇晚滅燈之後,就叫屍兵死死纏住,紅衣被撕出幾道口子,她顧不上,七息這一剎,合身撲到裴照身邊,紅袖捲住兵解的羽扇,純陰之氣,死死纏住他。

  「八息!」


  周恆雙手結印,仰起頭,對著那壓到頭頂的烏雲,奶聲奶氣,卻炸響如雷。

  「五雷三千將,雷火聚於一線!」

  「雷火破邪祟……破!」

  「九息!」

  「轟隆!」

  一道比白天還亮的天雷,劈開烏雲,被九道墨斗線齊齊一引,又循著纛根那縷純陽雷氣,正正劈在那倒下的大纛、纛根埋著的破月牌上。

  破月牌「嗡」地炸起萬道金光,順著大纛上的黑線,逆流而竄,剎那間,爬滿了整條溝。

  滿坑屍兵後心的黑符,一張接一張,「嗤嗤」作響,燒成灰燼。

  「不!」兵解厲聲尖叫,「老夫的陣!」

  「這才剛開始。」

  周恆小手,狠狠往下一壓。

  「雷破軍陣,給我,焚!」

  被破月牌引滿的天雷,順著那道聚陰斗,在溝底,炸開了。

  「轟隆!轟隆!轟隆!」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雷火在溝里滾成一片,像一口燒紅的鍋,把滿坑的屍兵,全裹了進去。

  屍兵成片成片地倒。

  黑符先燒,那些屍兵眼裡暗綠的火,先是一暗,有那麼一瞬,竟恢復了幾分人形。一個端著槍的屍兵,鬆開了槍,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是個活人。

  緊接著,雷火卷上,青黑的屍身「滋滋」冒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就塌成了焦炭。

  「五雷破邪音,定!」

  周恆又是一聲雷音,雷音滾過,殘存的屍兵齊齊一僵,全釘在原地,挨這一場天火。燒得透的,當場塌成焦炭;唯獨那十幾個黑符貼得最深的親兵,只燒得皮肉焦黑,硬扛著,沒倒。

  溝沿上那些被押著的壯丁,全看呆了,跪在地上,連怕都忘了。

  溝底,火光沖天,腥氣、焦臭,直衝雲霄。

  那些被煉成兵的莊稼漢,屍身在雷火里一寸寸崩碎,壓在他們身上好幾個月的死氣,也跟著,一寸寸散開。

  樑上,周恆臉色慘白,七竅都滲出了血,他咬著牙,小手死死按著五雷錢,把最後一點雷,往溝里送。

  「裴頭兒……」

  他盯著那個被正陽火纏住、卻還在掙扎的青衫人。

  「兵,我給你燒了。」

  「現在,該輪到他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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